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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弱反派洗白指南[快穿](76)

作者:煅庚 阅读记录

郁云凉的身体几乎凝定在这句话里。

——有那么一瞬间,那双幽深森然的漆黑眼瞳,几乎有冷意化为实质,变出冰冷的刀刃:“……什么意思?”

郁云凉的嗓音极为沙哑,咬字艰涩缓慢:“什么意思?”

“不想你搭进去。”祁纠耐心解释,“没必要为了一个皇帝,让你赔上性命。”

祁纠说:“我当这是亏本买卖,赔得厉害。”

郁云凉无声摇头。

他每摇一次头,脸色就更苍白些,吃力撑起手臂,挪动身体向后退。

“不相信?”祁纠问。

郁云凉勉强扯了下嘴角,他依旧摇头,又觉得这样很难将意思表达清:“……信。”

今夜说多了话,他的喉咙痛极,扼出的淤青肿起来,滚烫着烙在颈间:“我知道……”

他知道……这人不是上辈子的沈阁。

哪怕这些天来,他都极力忽略这一点,从不去细想。

——那个沈阁根本不可能去水牢救他,不可能教他御马驾车,不可能大半夜非要坐在外面,把袖子给他抓。

沈阁从不喝什么甜汤,更不可能给他带出半碗,还教他买半碗茶往里兑。

沈阁吓不退刺客。

再说……那个沈阁,要是真有这种身手,化柳叶为刀、谈笑间取人性命,干什么不直接在太子之位被废前,直接摘片叶子刀了皇上?

郁云凉终于给自己机会想通这些。

他原本决定跟着废太子,是因为想要找机会将这人剖了研究,看看剧毒入骨,是不是也能淬出黑透的心肠。

这个念头后来变淡了,但仍算是个理由——他能以此为由继续留下,继续待在这座吃人银子的破王府。

现在……这已彻底算不上,是什么说得通的理由了。

他把思绪理顺,反倒逐渐平静下来,慢慢垂下视线。

“你叫什么?”郁云凉说,“我不喜欢沈阁这个名字。”

眼前的人低头看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稍一沉吟:“祁纠。”

郁云凉把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念了两遍。

他吃力地抬了下嘴角,抬头盯住祁纠,苍白脸庞上只剩眼睛是黑色,眼底落着这人的影子。

“早些遇见。”郁云凉逐字逐句、慢慢地说,“就好了。”

在他还有一颗心、还算是个活着的人的时候。

他现在已经什么都给不出,这人的好他回应不了,这人的恩他偿不完——死上几次都偿不完。

他可真是惹上了件要命的麻烦事。

郁云凉垂下视线,盯着手腕上不知什么时候又编好的柳枝。

是他折下来塞进袖子,打算哄这个病恹恹的家伙高兴的柳枝……又被编成了个环,套在他手腕上。

郁云凉把这东西捋下来,还给祁纠:“会弄坏的。”

他是个只会杀人、只知道怎么折磨人的阉党,把这么柔软的柳枝给他,会叫他不小心弄坏的。

祁纠把柳枝编成的环接过来,一只手仍揽着郁云凉。

“嫌我麻烦了?”祁纠半开玩笑,摸摸少年宦官的脑袋,“不想照料一个半废的病人,半路想跑?”

郁云凉的脸色苍白,也扯动嘴角笑了下。

眼前这个人,才不算是什么半废的病人——这是个好人,郁云凉这辈子和上辈子全加起来,也没见过这种人。

半废的是他,他承不起这么重的恩,也不敢再承。

就叫他去弄死那个狗皇帝不好么?逼狗皇帝立遗诏,或者干脆他伪造一份,让祁纠当皇上。

郁云凉现在是真的很想去做这件事。

这是他唯一能想出来的办法。

当了皇上,应该就没人敢伤祁纠、不会再有人敢派刺客了。

就能广招天下神医,把所有听过没听过的神药都用上。

说不定是能把毒解了的。

“想跑就跑……”祁纠拍拍他的后背,“不要紧。”

郁云凉低着头,静了片刻:“忘恩负义,也不要紧?”

“不要紧。”祁纠很大方,“我这破王府,典当收拾起来,能卖几个钱,府库里也还有点银子。”

祁纠说:“我这毒年寿难永,也犯不着费力气治了,不如就拿着银子出去潇洒快活……买条游船,沿运河南下。”

祁纠枕着手臂,想得甚至挺来劲:“丝竹管弦,歌舞升平。”

“……”郁云凉问:“又有刺客来杀你呢?”

他在这替祁纠考虑怎么弑君、怎么篡位,怎么当皇上。

这人在考虑什么?

……怎么烟花三月下扬州?

“那想必是天意如此,命里有这一劫。”

祁纠挺洒脱:“反正也没人救我、没人替我挡刺客了,不如就叫人家刺个透心凉。”

郁云凉:“……”

“我这毒最忌讳见血光,被刺了透心凉,恐怕要彻底发作起来。”

祁纠慢悠悠设想:“痛到往桅杆上撞、拔刀往身上乱捅,跑去跳河喂鱼。”

郁云凉:“…………”

“到时候,小公公劳烦仗义出手。”祁纠朝他挺正经一拱手,“把我捞起来,给我个痛快。”

祁纠想得还挺周到:“要是掉得离岸太远,实在不好捞,那也就算了——会不会射箭?”

“很简单,要是不会,我来日教你。”

祁纠说:“到时候,只要瞄准了,把我一箭穿心……”

……他这张嘴终于被郁云凉死死捂住。

少年宦官胸口起伏、瞳色沉郁,分明仍困在那一套逻辑里走不出,却又被废太子念叨得实在听不下去。

“积口德。”郁云凉牢牢捂着他的嘴,不准这人再胡言乱语,哑声说,“你不准……不准喂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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