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群之马(134)
如果不是为了见你,我不会开上这条公路。
如果没有开上这条公路,我就不会发生这场可怕的车祸,父亲不会死,我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为什么你那时候不来救我?
“我不想见你了……我不想再看见你了……因为我,因为你……我什么都没有了。”宋燃犀的眼泪浸湿了尧新雪的肩膀,他如今浑身缠着绷带,毫无力气,只能半靠在尧新雪的身上,每说一个字,嘴角都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我们完了,我们结束了。”宋燃犀说出这句话时痛得几乎无法呼吸,他说,“我不能原谅,我不能原谅……”
我不能原谅——至今依然爱着你、至今依然为能看见你而欣喜若狂的自己。
宋燃犀浑身痉挛,他意图推开尧新雪,可是他连举起手的本事都没有。
尧新雪依然牢牢地抱着他,如同过去无数次牢牢地扣住他的脖子一样。
他温柔的眼神变得冷漠,只是命令般重复了一次那句话:“宋燃犀,你是我的。”
如同兽类捕猎时会咬断猎物的脖子,尧新雪居然俯下身,残忍地、毫不犹豫地咬上了宋燃犀仅剩的完好的皮肤。
他的眼底第一次有了明显的被触怒意味。
仿佛无法忍受着某些东西失去控制般,尧新雪感到了被背叛,他握着宋燃犀的手掌在那一秒猛地收紧。
宋燃犀望着他,流下一行眼泪。
“我查过那个司机的背景,确实是疲劳驾驶,这是一场意外。”尧新雪轻声说,“你在迁怒我。”
就是这样,一场意外而已。
宋燃犀不偏不倚地撞上了命运的枪口,甚至没有任何阴谋。
多残忍,多平淡。
宋燃犀未被纱布遮盖的那只眼睛注视着尧新雪。
与温柔漂亮的外表截然相反的尧新雪啊,其实内地是无止尽的虚伪、强欲、自私、无情与狡猾。
他是一个美丽的、半真半假的谎言。
尧新雪在这一刻终于摘下了面具,露出了高掌控欲、对他人冷漠的真实模样:“我需要你。我说过,你不能离开我,你属于我。”
不是作为爱人,甚至不是作为情人。
而是作为一件所属品。
如同他的乐队势必要在他的手中走向顶端,这个梦想的实现必定会是他尧新雪的囊中之物,宋燃犀也势必要完完整整、从身到心属于尧新雪。
那时候,宋燃犀甚至以为这是一句情话,甚至为能拥有这句话深深骄傲着。
宋燃犀心里的那轮月亮终于彻彻底底地破碎了,他在这一刻迟缓地意识到了,自己在尧新雪的心里或许能与理想划上等号。
他终于知道自己成为了尧新雪心里特别的那一个,却也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成为尧新雪的爱人。
尧新雪永远不会爱上他,只是要永远占有他。
在想通了这一刻后,宋燃犀第一次露出了可怜又丑陋的笑容,泪水淌过他半张崎岖不平的脸,半张英俊如初的脸。
他说:“不。”
第78章
应怜是被宠着长大的,父母将她视为掌上明珠,丈夫与儿子也从来都百分百支持她,放眼望去她这五十年的人生里,几乎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
她以为自己最痛苦最难受的时候,是幼子即将病死。
可十九年后,最爱她的人因为一场车祸离开了,令她骄傲的儿子毁容。
一夜之间,她的人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操办宋洲的后事时,她彻底崩溃了,温婉的面容变得苍老,优雅的体态变得佝偻,从一个漂亮的贵妇变成了颓丧的中年妇女。
她现在每日都会去宋洲的新坟前放一束花,然后再驱车赶往医院。
在即将走进电梯之前,她的心却慢慢地揪起——今天是宋燃犀脸上拆纱布的日子。
她知道演戏于宋燃犀而言,甚至可以排在生命之前。而容貌对于一个演员来说,重要性可想而知。
医生已经告诉过应怜,宋燃犀的脸不可能再百分百恢复成原来的样子了。他需要植皮,需要缝针,即使到最后恢复良好,那右侧脸依然会是坑坑洼洼的。
应怜仅仅只是想象着告诉宋燃犀这件事,就又忍不住眼圈一红。
她一推开房门,宋燃犀就睁开了眼睛,如同某种很警觉的动物。
“是不是睡不好?”应怜关切地问,她小心翼翼地坐在了宋燃犀的身边。
“嗯,总是做噩梦。”宋燃犀慢慢地回答道。
应怜低下了头,说:“那我跟医生说一下,不能总是休息不好。”
母子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却都心照不宣地避免了提起车祸、宋洲、公路这样的字眼。
甚至连“好看”,应怜都不敢说,生怕宋燃犀听到了会联想起自己的脸。
医生走进来时,向室内的两个人点了点头。
宋燃犀的表情很平静,很顺从。
他每天都要更换两次身上的绷带,注视着自己的体无完肤。他甚至还不能站起来,只能如同一个废人一样任人摆布。
一圈一圈绷带落下,宋燃犀能感觉到自己脸部传来的痒意。
在看到他的面容时,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应怜努力不转过去,努力维持着微笑的表情,只有宋燃犀,平静得不像当事人。
他并不歇斯底里,只是很安静,很安静。
他那不可一世的傲慢,他那点自尊心,早已在过去这一个月里被磨得一点不剩——早在尧新雪看到他的那一眼就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尧新雪是怎么看他的?怜悯?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