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群之马(19)
“耀眼光辉,彩绣锦锻。”
“群神的眷顾,你提裙走在伟大历史的台阶上。”
……
尧新雪唱出的第一个字时,全场保持了静默。他半垂着眼睛,缓缓地唱着。
歌词与歌词之间的气口极短,对主唱的演唱要求极高,然而尧新雪将这高难度的唱词演绎得漂亮无比,同样的,在多次转调之下,歌曲的听感得到了复杂而细腻的升华。
他本来长得就极其漂亮,视觉和听觉上,无疑都让在场的所有人得到了满足。
人声和伴奏声形成微妙而精准的错位,既克制,又动人。
黑羊乐队压轴登场,和前面五支队伍不同,他们的表演风格处于狂欢和精致之间,复杂跌宕的编曲之下,以尧新雪的独特嗓音为绝对中心,表现出了无与伦比的张力,赋予了歌曲独一无二的叙事性。
表演者蛊惑人心,听者如痴如狂。
这座废弃已久的地下工厂在长达四个月的筛选赛里不断地迎来疯狂的踩踏和爆发式的欢呼,即使场地老旧、设备廉价,也源源不断地增加着听众。
指针音乐似乎只是把这里当作筛选赛的试验品,既没有大规模的宣传,也没有充足的投资。
真的有人会期待,在这个臭名昭著的“垃圾场”能杀出一支举世无双的乐队吗?
尧新雪仰起头,他的瞳孔中映着头顶老化的线路和微微震颤着的栅顶。
在尧新雪的眼底,这几秒无限地、无限地被拉长,他仿佛听到了螺丝“叮”地一声,从高空中飞进了狂热的人群里,整个巨大的葡萄架轰地一声散架,直接坠落下来。
那里正是楚枕石的位置。
千钧一发之际,尧新雪猛地扑向了楚枕石,他毫不犹豫地将楚枕石扣在身下。紧接着重物就轰然砸落在他的背上,身体被劈开的疼痛使得他闷哼一声。
欢呼声转瞬间便成了失控崩溃的尖叫,仿佛有无数人的声音涌来,在尧新雪的耳朵里不断放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地面上一点一点抽搐着,蓝灰色的长发铺在地上,被血染红,然后视线逐渐模糊。
在失去意识前,尧新雪挣扎了一下,他那填满血腥味的喉咙里发出可怕的咔咔声。蜂拥而至的人群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牢牢地锁在楚枕石完好无损的双手上——好几秒过去,仿佛终于确认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才彻底昏晕过去。
“新雪————!”
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喊道。
第11章
尧新雪醒的时候,只感觉到浑身剧烈的疼痛,骨头仿佛碎了一样,睁开眼睛时脑袋嗡嗡地持续在响,过了几十秒,他的双眼才能聚焦,看清眼前的事物。
这里显然是私立医院的高级病房,他的手边摆着一束百合花,身上已经换了病号服。尧新雪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摸到一圈绷带,发现手还能动之后,按响了旁边的铃。
一个男人几乎是在铃响的下一秒就走了进来,他很年轻,面容极为清秀儒雅,穿着米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修身长裤,看起来十分得体。因为常年严苛的家教,他即使只能依靠一根乌木拐杖,走路的姿态仍然赏心悦目。
在看到男人的那一刻,尧新雪就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说:“好久不见,忆舟。”
贺忆舟听到他醒了就急不可耐地往病房里走,听到他的话之后,动了动唇,苦笑道:“不久了,你知道的,我一直在看着你。”
贺忆舟打量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尧新雪,即使是收了伤,尧新雪也依然漂亮,穿着病号服,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易折了。
他蓝灰色的长发散落在雪白的床褥上,眼神温柔,闻言只是弯起眼睛。
贺忆舟看着这一幕,没由来地感到一丝痛苦和失望,然而他将这份情绪掩盖得很好。他坐在尧新雪手旁的凳子上,然后自然而然地拉起尧新雪的手,温声道:“还好受的伤不重,没有伤到脊椎和骨头,医生说静养几个月就好了。”
“嗯,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尧新雪笑道。
贺忆舟看着他瘦削的身体,几乎有些不忍心地偏过了眼睛,叹气道:“新雪,这太危险了。”
“但我不得不做。”尧新雪只是回答道。
贺忆舟听到这句话只是勉力笑了一下,然后生硬地转开了话题:“爱乐乐团往家里寄了邀请函,是寄给你的。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维也纳吧?”
他从百合花旁拿出一封镶着金边的邀请函,递给尧新雪,眼神温柔而殷切。
然而尧新雪甚至没有伸手去拿那封邀请函,他一动不动,只是厌倦般偏过了头:“是吗,不过我是不会去的。”
爱乐乐团是所有小提琴手梦寐以求能够加入的乐团,这个名称本身就已经能够代表小提琴手的最高荣誉。那些审核的怪胎不为钱或权打动,只为真正的天才敞开大门。
贺忆舟从十六岁开始寄自荐信,然而他这五年间的所有信件无一不被冷漠地打回,这对自小就因为小提琴而被捧为天之骄子的贺忆舟来说,无疑是一种最彻底的折辱。
如今,尧新雪却如同看着垃圾一般看着那封写有自己名字的邀请函,平淡地拒绝了贺忆舟的邀请。
贺忆舟看着他冷淡的侧脸,笑容一僵,将那份邀请函放回了原位:“新雪,我知道你这几个月里,交到了很多新的朋友。你也为
这个比赛付出了很多心血,我原本以为等你拿到了你想要的所谓第一,你就能回到我身边。所以我一直没有插手你的事,我不希望你觉得我在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