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群之马(34)
“报警吧,快报警……”
……
酒店的经理和服务员匆匆赶来时,被这场景吓一跳,他们看着迟天境,害怕得双脚发颤:“你,你干什么,我们已经报警了……”
“我已经报警了,他们吸毒了。”迟天境冷淡道,他没有在意其他人叽叽喳喳的交谈,只是恪尽职守般守在这个房间里。
警笛在楼下响起,警察们很快就到,简单了解情况之后,迟天境被要求跟着回去做笔录。
等迟天境走到走廊上,看到药和柠檬水全散落在地上,他才缓慢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从这过度的愤怒中冷静下来。
他想起还在等着自己的尧新雪,过快的心跳终于慢慢地平复,耳边尖锐而持续的尖叫仿佛终于停了。迟天境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当他抬起头,望向周围时,混乱嘈杂的人声终于变得真实,他的耳边也如愿般清晰地捕捉到尧新雪的声音。
尧新雪就站在不远处,他靠着门边,挑眉扬声道:“天境?”
他站得不远,还穿着浴袍,像是刚洗完澡,蓝灰色的长发还是湿漉漉的,看着迟天境的眼神只是有些讶异。
迟天境很想上去拥抱他,却又觉得自己现在的手可能很脏,只好在众人探究的目光里走向他,快速地解释道:“对不起,柠檬水撒了,我回来的路上碰到了点事,马上就要走……现在可能很难向你解释清楚。”
“没关系,你去吧,注意安全。”尧新雪用手背蹭了蹭他冰冷的脸,抬了抬下颌示意无所谓,目光恰好落在那个被铐上手铐的男人身上。
男人仍然痛得皱眉,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却还是猛地抬头,他循着声音的源头,准确无误地和人群之外的尧新雪对上眼神。
在两个人视线相交时,男人的瞳孔猝然放大。
混乱嘈杂的人群中,只有尧新雪安静地、温柔地注视着他,仿佛和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干净得不可思议。
男人却在那个瞬间看懂了尧新雪说的是什么。
那个漂亮的、熟悉而陌生的男人只是带着温柔的笑意,无声地看着他说:再见。
这天下午,焚星乐队因为贝斯手江楼吸毒被捕,彻底丧失了比赛资格。
黑羊乐队成为了这次摇滚比赛的冠军,在数百支乐队里脱颖而出,夺得了与指针音乐签约的机会。
第19章
宋燃犀为了拍《罪爱》这部电影,把白天的兼职都推得差不多了,每天都呆在片场里,没空看手机,知道外面的消息总比别人晚个一两天。
这部电影的导演名叫许弋,是个刚毕业的学传媒的大学生。他身兼导演、剪辑和后勤,头发棕棕的,是个天然卷,还戴着一副高度数的黑框眼镜,学生气十足。这部电影拍了整整六个月,因为没有钱,大多时候他都穷得付不起演员们的工资,都是宋燃犀帮着他垫付的。
所以宋燃犀演部电影非但没有工资,还要自己倒贴。
宋燃犀曾经非常不能理解,为什么许弋非要拍部文艺片而不是商业片,连制片都拉不来,先别说院线会不会给他排片,就说要是真排上了,除了还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少男少女,到底有谁会为了这部电影买票进电影院。
许弋伸出一只手竖在宋燃犀的眼前晃了晃,然后嗤笑着他的肤浅和无知:“我们这部电影不是为了拿到什么级别的票房,而是为了拿金棕榈奖。”
这个年轻的男孩亢奋得看起来实在有些像精神失常,指着宋燃犀说:“你,会是今年戛纳的最佳男演员。”他踮着脚转了个圈,然后指向远处正在化妆的女人,笑着说:“莉莉姐会是最佳女演员。”
他跳舞似的转回到宋燃犀面前,卷着剧本骄傲地拍拍胸膛:“而我,会是戛纳的最佳导演,最佳编剧。”
宋燃犀无言以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推开他:“受不了自恋狂了。”
许弋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推了推眼镜,看着宋燃犀走向女演员交谈戏份的细节时,为这人的口是心非笑了。
毫无疑问,宋燃犀是个合格的、甚至可以说是优秀的演员。他在选角时就表现出了惊人的演技,气质、神态,无一不和许弋剧本的男主角相吻合。
宋燃犀在最后签下合同的时候,粗鲁地揪住许弋的衣领,勾着唇角压低声音道:“许导才应该去演戏,虚张声势,其实口袋里没几个钱,你骗人家给你打工,就不怕被告穿底裤啊?”
“那我就是为艺术献身,何其荣幸。”许弋神棍似的晃了晃脑袋,他戳戳宋燃犀的心口,“你来,你当然也与有荣焉。”
“有病,”宋燃犀冷笑了一下,“我来是因为你剧本写得有两把刷子,到时候你被告了我也是受害者,赔十年你也得赔给我,横竖我也不吃亏。”
“呵呵。”许弋皮笑肉不笑。
两人就这样心怀鬼胎地每天在片场里持续一起工作十个小时,莫名其妙地成为了知己损友。
而如今,也终于到了最后一段戏。
剧本里,陆小河在准备吃晚饭前,和父亲产生了争吵。这次的争吵尤为激烈,因为他的父亲刚喝完酒。
酒精让愤怒被无限放大,这个男人在陆小河连连的顶嘴下,终于忍不住狠狠地扇了陆小河一巴掌。陆小河被过大的力度打得脑袋猛地偏过去,他在转过头的一瞬间眼冒金星,感到滚烫的血如同虫,流过他的皮肤。
陆小河的身体摇摇晃晃,在持续的耳鸣中踉跄着站直,手撑在旁边的木桌上。当他摇摇脑袋,只能在旁边的玻璃窗上看到自己的身影……以及远处惊愕、害怕的女人——那是他的继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