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群之马(88)
梅梢月来到了警局,他被迫坐在审讯室里,像真的嫌疑犯般,等待着取证结果。
“哈哈,里面可是个大明星哦,你说不定还能问他要签名。”
“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一个冷淡的声音说。
“哎呀开个玩笑嘛,你帮我跟他说一下,我另一个报告干不完了,天哥加油,爱你哟~”
……
梅梢月听见头顶风扇的嗡嗡声,就在他晃神时,门被推开了,走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笔挺警服,相貌英俊的男人。
梅梢月下意识地看向他面前的证件牌,名字是迟天境——这就是刚刚那位“天哥”了。
迟天境的相貌很年轻,刚刚那人谄媚的称呼让梅梢月意识到,迟天境可能是这个警局里的重要人物。
迟天境坐在他面前,先是认真地翻阅了一遍检查结果,然后才抬眼看向梅梢月。
他看人的眼神接近于审视,带有着明显的考量意味。
“恭喜你,我们没有搜到任何不利于你的证据,对你娈童的指控也许是不成立的,你可以走了。”
梅梢月机械地点了点头。
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时,迟天境在身后补充了一句:“如果你真的做了违法的事,我一定会把你抓回来的。”
梅梢月只停了一瞬间,这句话短暂地刺痛了他,但是他没有什么表情,甚至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直直地走了出去。
证据不确这个说法,对挽回梅梢月的名声几乎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好事者在网络上发起了投票,相信梅梢月是清白的人仅占了30%。
梅梢月又开始整日整日地躺在了家里。
养父母看到消息,给他打来了电话,他听着他们温柔的声音,又一次啜泣起来,仿佛一头极其受伤的动物。
他问道:“妈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梅梢月几乎听不清他的养父母在对他说些什么,他的耳鸣和走神太严重了,最后只是挂断了电话。
他蜷在被窝里,坐起来打开了电视。
那是一场录播,是黑羊乐队的第二次巡演。他们发布了新专《塞壬》,这张专辑在发出后就又一次斩获了销冠。
梅梢月迟滞的目光看着电视屏幕上的尧新雪,那个在他记忆里从始至终都美好而干净的人此刻依然在闪闪发光。
尧新雪站在舞台的中央,笑容完美无瑕。
隔着一个屏幕,梅梢月与尧新雪对视着,有那么几秒,梅梢月有些恍惚,仿佛这个时常梦见的人——尧新雪真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他有些痴痴的,一步一步走近,抬起手指想要触碰尧新雪的脸,却只碰到微微发烫的屏幕。
尖锐的铃声再一次响起时,梅梢月的身体猛地一抖。
他害怕极了,即使不愿意去接听,最后还是拿起手机贴近了耳边。
“梢月,又有人出来指控你,说你侵犯儿童……”许尽严肃的声音在梅梢月的耳边响起,梅梢月的呼吸一滞。
他再一次条件反射般感到恶心,浑身开始畏惧得发抖。
许尽后面在说什么,他都已经听不见了,耳边仿佛被灌进了水一般,所有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梅梢月浑身冰冷,仿佛又一次回到了那个烈日炎炎的夏天,暴烈的太阳高悬头顶,无数双手逼他,推他,催促他走近死亡。
梅梢月感到呼吸不畅,心脏发麻,持续的蝉鸣与哄笑声覆盖过他的记忆,在没有任何人推他的情况下,梅梢月无意识地往前踉跄一步摔在了地上。
“梢月?梅梢月……你在听吗?你怎么了?”催促的不满的声音落在梅梢月的右耳,而尧新雪的声音则落在他的左耳。
梅梢月的胸口闷痛,他的眼神渴望,用一种几近可怜的、卑微而丑陋的姿态,向屏幕上的尧新雪伸出了手,可碰到的始终是屏幕。
尧新雪温柔清澈的声音如同羽毛般落下来。
他轻笑着说:“晚安。”
如同溺水般,沉到了冰冷的湖底,梅梢月摔在了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又一次流出了眼泪。
他挂断了许尽的电话,在电视传出的疯狂而整齐的欢呼声、脚踏声中痛苦地捂紧了耳朵,哽咽般小声地叫着“新雪”“新雪”。
他哭着重复喃喃道:“新雪,救救我。”
仿佛一瞬间想通了,他又慌忙仓促地去拿起手机,胡乱地按下一串电话号码,焦虑地等待着接听时,梅梢月的心跳几乎跳得更快了。
他胡乱地抹去眼角的泪水,好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正常一点。
电话被接听了,传来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和不久电视机前放着的那句“晚安”一样,令听到的人不自觉地心情平静。
“新、新雪。”梅梢月说。
“嗯?梢月,怎么了?”尧新雪问。
“新雪……”梅梢月说话断断续续的,他想说很多东西,比如想问尧新雪能不能出面帮他解释,他只带着尧新雪来过“乐园”,他想问尧新雪是怎么想的,尧新雪会不会也以为他是娈童癖?
可这所有的话最后到他嘴里都变成了一句可怜巴巴的请求:“你可以来看我吗?我……想见你。”
尧新雪笑了一下,他随意地敲着栏杆:“我最近有点忙,可能没空。”
“……”梅梢月没有想到自己会被拒绝,他的心脏仿佛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他甚至顾不得体面,又一次恳求道,“我……我需要你。”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糟糕,梢月,也许你需要去看医生。”尧新雪避开了回答他的问题。
梅梢月的所有幻想在这一句话落下后破灭了,他怔在了原地,仿佛到胸口被撕扯出一个巨大的伤口,他清晰地感觉到难以言喻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