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芍云回以沉默，谁不怕疼？怕就能不疼吗？

“忍着吧，接下来还有得疼。”

吸完蛇毒，叶芍云把找来的草药用帕子包了，用石头碾出汁，取出敷在伤口上，动作不算温柔，然而不管他接下来怎么弄，男人都不再发出痛呼，只定定地看着他。

叶芍云看向对方发间泌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眉心才微微拧起，终于不忍，“实在痛，可以叫出来。”

祁楚摇头，嘴角扯起一抹苍白的笑容，“我是男人，不怕疼。”

叶芍云轻哼一声，用布条在肩上打上最后一个结，“你很难矛盾。”

“人都是复杂的，我是，你也是，你可以了解我，我也……”

叶芍云一秒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打住：“我不想了解你。”

“那你不想知道我面具之下是怎样的脸？”

叶芍云心里咯噔一声，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想知道。”

祁楚也一秒看出端倪，歪着脑袋，俯身靠近，哑声道：“之前不是很好奇吗？是什么时候开始不想的？什么时候确认的？”

叶芍云不动声色向后仰了仰身，脸偏向另一侧，“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祁楚愉悦地轻笑一声，双眸微眯，对方闪躲的意图太明显，“真的不知道？”

“我不喜欢重复我的话。”叶芍云仅用了几秒，眼神再次变得凌厉，对上对方的目光，“你最好不让我知道，否则不管你是谁，我都会要了你的命，我讨厌被欺骗。”

祁楚愣了愣，立马收回挑衅的姿态，乖巧点头，“好。”

他等着，等着叶芍云来要他的命，只要这个人舍得。

“穿好衣服，我们今夜要住在这里。”

“好。”

“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今晚老实点，否则……”

祁楚接上话：“就杀了我？”

“闭嘴。”

“好。”

“……”

经过火药洗劫后的山林，夜里宁静得异常。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祁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面具在阴影中泛着幽光，望着不远处靠在洞口的身影，直到感觉对方呼吸逐渐平稳，才悄悄挪动屁股。

然而呼吸仅乱了一秒，不远处的人就察觉到，缓缓开口：“做什么？”

祁楚摸了摸鼻子，“内急。”

叶芍云闻言往边上靠了靠，让出路。

祁楚往外面看了一眼，“外面好黑，我怕。”

“so？”叶芍云无语拧眉。

“啊？”

叶芍云服了他，掏出怀里的火折，擦亮递给他。

祁楚笑着接过火折，手指趁机从对方手背上拂过，依依不舍地抽离，“谢谢。”

“滚。”

男人出去后，叶芍云缓缓睁开眼睛，表情冷至冰点。

祁楚出去转了一圈，回来时发现人已经睡着，进门时在人面前微微停下，解下自己的外袍盖到叶芍云身上。

看到他身体恢复，祁楚心底里是高兴，但更多是感觉这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远了，这该怎么办呢？还有什么办法？

他已经退了一步，不能在退了。

“别让我为难了好不好？”

他不知道这个人能不能听见，事已至此，怎样都已经无所谓，两人间就只剩下一层窗户纸。

这一夜很宁静，直到凌晨时分，天边泛起一层光亮，洞外不远处，隐约传来淅淅索索的杂音，两人同一时刻睁开眼睛。

“什么声音……”

祁楚刚要开口，就被叶芍云制止，“嘘！”

祁楚低头看着捂住他嘴巴的手，趁机深深吸了一下。

香，带着残留草药汁液的清香，一大早让人心旷神怡。

叶芍云只顾看外面，远处几个外域装扮的蛮人在林间寻过，似乎在寻找，不用想也知道在找谁。

“这下麻烦了。”

祁楚由于位置问题，看不到外面景象，声音闷闷地从叶芍云手心下传来，“发生什么了……”

叶芍云面色不好看，“蛮人比我们想象得要多。”

若是几个或是几十个都不成问题，杀掉就是了，现在却有几百个。

“昨晚那些人真的死了吗？为什么今天还有这么多？”

祁楚这才也探头看过去，果见外面山上全是蛮人，正在缓缓向这边出发，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看来我们小看这群人了，远不止我们昨天晚上看到的那些。”

话音刚落，两人都短暂地沉默，眼看着那些手执长刀的蛮人越靠越近，祁楚：“我去引开他们，你伺机逃走。”

叶芍云：“凭什么？”

“嗯？”祁楚皱眉，诧异地看向他，最后还要犯一犯贱欠，“别闹，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放心，我尽量活着的。”

“……”叶芍云把脸扭向一边，脸颊下方悄悄浮现一抹红云，“谁管你？”

“好，那我走了。”

“等等！”叶芍云开口叫住，犹豫着开口：“你身上有伤，怎么引开他们？”

“心疼我？”

叶芍云：“我是怕没等我跑远，你就已经被抓了，连累我。”

“那……”祁楚面具下的眼睛在晨光熹微中泛着浅光。

“一起。”

叶芍云说着，眼神已经锁定一个位置，“向东，那边林木更密，乱石也多，或许能周旋一二。”

祁楚：“万一我们都跑不掉呢？”

叶芍云淡淡看他一眼，“那就一起死。”

声音是冷冷的，话却听得人心暖暖的，祁楚笑着应：“好！”

两人如同两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滑出石缝，借着嶙峋怪石和尚未散尽的晨雾掩护，迅速向东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