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乔柏当然不会放在心上，他从小到大成绩都好，这样的眼神他自然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过。

在小学中学的时候，大部分的学生对于成绩好的同学有种天然的仰视和钦佩，甚至会有初始的好感值。

但是，若是那个自认为和你旗鼓相当的人却每次都被你压一头，他的眼中是不会有多少钦佩的，而是会转化为如何都战胜不过的挫败、不甘、嫉恨。

尤其是在竞争激烈的高中，老师最常传授的“唯分数论”让大家都明白了，作为同学，大家不仅仅是有缘相聚的同窗、朋友，更是竞争对手。

尤其是同分段的学生，都想卯着劲儿赶超彼此，或许有人觉得是激励，但自然会有人觉得，那是自己最有力的竞争对手。

当一个竞争对手离你越来越远，比你越来越出彩，那样的不甘不是会加剧的吗？

至少乔柏是这样想的，但是恰恰相反的是，任奕帆开始对乔柏释放越来越多的善意。

与之相反的是，班里的人不知不觉离他越来越远了，甚至他可以感知到班里人对他的轻蔑、不喜、避让……

他弄不懂这些，就开始买一些心理学的书籍，但他那时候太年轻了，缺乏认知和经验，不懂突如其来的好感和善意是怎么回事。

直到班里的一个女生鼓足了勇气，私下找到“名声”不太好的乔柏，问他：“你真的喜欢男生吗？”

乔柏很愕然。

因为他自己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的，他都没有喜欢过别人，该怎么知道自己的性取向呢？

只是，他沉默了片刻，还是对着那个同班女生说：“是的。”

现在的他，已经回想不到自己当时具体是怎么想的了。

他那时候甚至从来都没想过到底是谁在背后传递的这个消息，他只是觉得——啊，似乎这样的回答可以帮他避免掉所有后续的麻烦。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处境有多么糟糕，没有人招惹到他的面前，他的学习生活也没有因此受到影响——甚至他可以更加专注的提升自身。

但是自那以后，这个疑惑还是种在了他的心里。他的性取向，真的和别人不太一样吗？

直到大学，他的室友，在他面前脱下了自己的上衣。

少年的身体并不如他从前看到的那样或瘦削或壮硕，而是优美的宛如可被作为范本的石膏雕塑。

少年肩宽腰窄，他的胸腹与背部都覆盖着薄薄的肌肉，线条优美，手感……当然也很好。

面颊滚烫、心跳加速，是他抑制不住的生理反应。

在那一刻，他眼神躲闪着，不自然的想，啊，或许我真的是一名同性恋。

任奕帆盯着乔柏，对他说：“我承认我卑劣的要死，我故意接近你……但是，乔柏，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为什么不能转身看看我呢？”

乔柏敛眉，收起脸上的表情，神色冷然道：“你不是为了我，而是习惯把我当做追逐对象了吧？但是不论你的出发点是什么——”

他站起身，一字一顿道：“我们扯平了。”

说完他转身离去，独留任奕帆一人。

他盯着乔柏离去的背影，直到门被彻底关上，两人完全被隔绝在两个世界，他才闭了闭眼，深吸了一口气。

他以为他是有机会的，原来……

“原来是，扯平了。”

他埋着头，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表情。

……

乔柏一出这家餐厅，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等得一脸怨念的池砚。

池砚大跨步上前，抓着乔柏的小臂，再顺着他的小臂往下，扣住他的手，问他：“怎么这么久？”

乔柏抬眼看比他高了半个头的池砚，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叙叙旧而已，以后不会有什么联系了。”

池砚眼睛亮亮的，很好哄的样子，“哼，那就行。”

接着他对乔柏说：“我都等饿了，去吃饭吧，我的车停在旁边。”

池砚的车就停在餐厅附近，俩人走到之后，池砚对乔柏说：“我后备箱有个盒子，你帮我拿一下呗。”

乔柏没多想，绕到后备箱，只是他抬手上去，怎么也打不开，他探着头：“池砚——！”

话音刚落，后备箱缓缓打开，里面塞满了各式各样的玫瑰花。

红的粉的白的蓝的香槟色……

但凡是可以在店里看到的颜色似乎都被池砚搜罗来了，就这么整整齐齐塞满了整个后备箱。

乔柏惊讶了一瞬，听到身后池砚在叫他：“乔柏！回头！”

乔柏转过头，只听到“咔擦”一声，池砚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拍立得相机，举着对乔柏照了一张。

拍完后，他笑嘻嘻上前，问乔柏：“怎么样，是不是感动的要死。”

乔柏眉眼弯弯，笑着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准备的？”

池砚道：“昨天晚上叫姜让让给我弄的，被他坑走五百大洋！”

乔柏笑着骂他：“傻子！”

池砚被骂了也美滋滋，他抽出相纸，甩了甩，上面慢悠悠浮现池砚刚刚拍的照片。

池砚的技术不好，拍出来的照片有些过于曝光，但是却意外的有氛围感。

池砚抓拍的是乔柏转身的一瞬间，他过于长的发丝正好在空中卷起了一点弧度，他精致的脸上带着一点惊喜的笑，唇角隐约可见漂亮的梨涡。

身后的玫瑰花都成了他的陪衬，此刻，乔柏好看的仿佛会发光。

池砚把照片给乔柏展示完了之后，很宝贝的塞进自己口袋里，说：“回去就把你的照片贴在我手机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