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侯爷家傻儿子(82)
虽说从前还与乔二一同住在山中时,她也会时常做类似的梦,但自从来到泉东村,这些梦出现得比原来更频繁,梦中的场景也更加具体,甚至多了很多她从前并未见过的画面。
年少时,她似乎总是郁郁寡欢,有人告诉她,她此生背负的,是无可磨灭的血海深仇。
于是从能说话走路开始,她便每天都在挥剑,心底的那份仇恨随着杀意在她心中越积越深,直到有一天,她双目赤红,刺伤了那个教她剑法的人。
之后的事情,便总如笼着一层迷雾一般看不真切,她越想靠近,就越头痛欲裂。
额上的那枚朱砂,烫得好像起火了一般,快要将她整个头颅都灼伤了。
她甩甩头,强迫自己忘记梦中的那些场景。
“换班吧。”许是刚醒,她声音还有些哑。
房间里一片阒寂,没人回应她。
叶慈揉揉眼睛,定睛看去,只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哪还有赵明予的影子?
糟了。
叶慈心中警铃大作,她一把拿起千钧,刚要出门,便听到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迅速闪身躲到门后,不一会儿,房门便“吱呀”一声开了。
千钧剑瞬间出鞘——
“是我!”
熟悉的声音响起,叶慈抬眼看去,只见赵明予满脸污渍,细看还有血迹,头顶上还插着几片树叶,正立在房间门口。
叶慈这才收了剑。
赵明予进屋后,她才看清楚,他解了衣带,用衣服兜了一兜树叶一样的东西,洒在了桌子上。
“你这是做什么去了?这是什么?”叶慈拿起一片叶子端详。
那东西长得像一串串精巧的铜钱,圆润的薄片边缘微卷,薄如蝉翼,透着一层莹润的浅碧色。中心微微隆起,包裹着嫩黄的花芯,仿佛被晨露浸润过的玉片,在秋日迷雾中泛着朦胧的光泽。
叶慈将其放在掌心,触感微凉,叶脉细密如丝,隐约透出一丝清苦的草木香。
叶慈闻到这气息,只觉得心神沉静,恍若坠入一片无波的湖,方才从噩梦中惊醒后的燥怒与不安。
“村外那片树林里常年迷雾笼罩,节律或许与外界不同,因此才能在秋天长出榆钱来。”赵明予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动作间却有几分不自然,“榆钱有镇静之能,我记得你说过,从前你师父会给你做,现下虽没那个条件,但闻一闻也是有用的。”
茶水刚入口,赵明予便像呛到了一般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转过身去,似乎是不想让叶慈看到自己狼狈的一面。
而叶慈却看到他捂住胸口的指尖缝隙里,又隐约渗出血来。
“你!”叶慈又气又急,以至于突然哽住,不知道该先骂他什么了,“你真是疯了!”
赵明予听她着急,转过身来,染血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眉间朱砂痣,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榆钱……咳咳……能镇心魔,你这几日每晚都做噩梦,我实在舍不得见你难受……”
他咳出的血沫染红了钱币形状的叶子,叶慈突然想起坠崖那次,也是这样带着药香的怀抱,也是这样逞强的笑容。
“你怎么不白天去,那林子入了夜凶险万分,你……”
“我想让娘子疼疼我……”
他笑得吊儿郎当的,好像街上调戏小娘子的放荡郎君,但叶慈知道,他若是白天明目张胆地去,不仅她绝不会允许,泉东村中的村民也会起疑,所以他才不得不在晚上冒着危险,偷偷摸摸地去。
叶慈别过脸去,沉默地拿出金疮药:“把衣服脱了。”
赵明予愣了一瞬,故意笑道:“我倒是听说,话本子里,还有一张更经典的报恩方式……”
“谁要报你的恩啊!”
叶慈脱他衣服的动作一重。
“嘶——”他一声痛呼,叶慈立马心软了。
“……什么方式?”叶慈闷声咕哝道。
“没什么。”赵明予飞快地将自己的目光从她身上剥下来。
惊雷炸响——外面落了雨。
赵明予的声音被雨声吞没,叶慈没听清,便问:“什么?”
又一声炸雷响起,叶慈没听到他的声音,却看到了他的口型。
——那是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时间好像停在了这一刻。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比雷声还要响的脚步声。
“咚咚咚咚咚——”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那脚步声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咳咳……”赵明予轻咳一声,轻声道,“慈姑娘,你可知道我方才出去,看到了什么?”
叶慈并没有停下手上为他包扎的动作,问道:“什么?”
赵明予好像买了个关子似的,神秘兮兮地说:“这村子里,一到了晚上,就全是活尸!”
叶慈手上一顿,道:“所以我们这几天晚上听到的脚步声,其实是活尸在四处游荡?”
赵明予点点头。
“那便奇怪了……”叶慈沉吟,“为何这些活尸会追杀我们,却不会伤害熟睡的村民呢?”
“还有一事,我白天问裘娘子是否有治疗多梦的药物,她却好像根本不知道‘梦’是什么东西,这也是怪事一桩。”
赵明予再次点点头,道:“我方才出去摘榆钱时,发现村里的活尸似乎与树林里的不同,好像并没有意图置人于死地,我在他们面前走过去,只要不对他们出手,他们便会如同没看见一般。”
叶慈若有所思道:“那这么说,夜里倒是探查祠堂的好时机。”
“就是这个意思。”赵明予道,“择日不如撞日,这村子诡异,多待一日便多一分危险,不如我们今夜就去探探那个祠堂,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奇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