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攻略不下的男二(93)
刘母早已派人等候多时,那是个半大点的小童,许是等得久了,他候在大理寺角门,抱膝蹲在地上,脑袋正一点一点。
角门鲜少有人出入,此刻台阶上青苔斑驳,墙角黑迹遍布,小童踩在稀疏的青苔上,缩成一团的身体晃晃悠悠,就在他快要挺不住倒下时,肩头被人拍了一掌,耳畔一道声响惊得他倏尔立起身,瞌睡虫跑了个精光。
好在今日天晴,地面乃至青苔也是干燥的,这才叫他这一下没有打滑摔倒。
“劳驾,是刘公的人么?”
小童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皮子,目光放远了看,只见一打扮得体、面容精致的小郎君不知何时退到他面前不远处,开口询问。
说话间,对方递上手中玉牌。
小童急忙接过玉牌,见上面一个大大的“刘”字清晰刻在牌上,立刻恭敬道:“正是,正是!请沈公子随我来!”
沈情随小童从角门进了大理寺,途中小童带着她尽量往人少的路径走,眼看就要到了离诏狱最近的一处值房,忽然迎面撞上一人。
小童见人立马弯腰行礼,“见过师少卿。”
只见来人着绯红色的圆领袍,袍下施一道革制横襕,他此刻踩着乌皮靴匆匆赶来,一双乌眉紧拧,正抿着唇,余光瞥见小童行礼,脚步不停,欲要自他身前掠过,可不知瞧见了什么,师青澜忽的又止住了步子。
师青澜问道:“你身旁这人是谁,怎的瞧着这般面生?”
在见师青澜的同时,沈情登时心头一紧,低下了脑袋,只恨不得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当师青听见澜开口询问自己时,她后背一下出了冷汗。
那日在船上,她可是与师青澜见过几面,倘若今日叫他认出来就不妙了。
好在小童事先有准备,他沉稳如常道:“禀少卿,此人乃与一桩命案有关,刘寺卿特令小人去领此人前来,言要亲自问话。”
见是刘寺卿要的人,师青澜并无多言,只是看着她那低低垂下的脑袋,不由得感到疑惑。
他不悦道:“何故将头垂得那般低,莫不是本少卿长得过于瘆人,惊着你了?”
沈情故作慌乱摇头,一言不发。
师青澜越看她那光洁的额头,越感熟悉,可不明白这熟悉感自何而来,他蹙眉道:“为何不语,抬头。”
沈情一动也不敢动。
外形可以伪装,可声音却如何也伪饰不得,何况眼前人是大理寺之人,这些公职人员对于一些细微的小节要比常人更加敏锐,她只得紧紧闭了嘴,一言不发。
师青澜耐心就要耗尽,为了张侍郎女儿落水一案,他本就焦头烂额,太子责令他一月内必须结案,可方才在诏狱内拷打了一番,那丫头竟是个硬骨头,丝毫不惧受刑。
他不怕那丫头是个硬骨头,因为在体验过了大理寺诏狱一轮刑罚后,便是铁人也得开口,可关键在于太子给的期限,只有一月。
何况要那丫头开口,也得要时间。
届时问了案子,还要定罪,复核,完了还要交由刑部那边复核,这么一来二去,怕是迟迟不能在一个月内结案。
若是达不到太子的要求,他这顶乌纱帽也不保,到时候灰溜溜的回到家,又会被阿耶提着耳朵骂,特别是还要拿他与那烦人的顾泽比较!
一想到这,他便愈发烦躁,不由得又道了句:“抬头。”语气冷冷。
不过是个嫌犯,竟敢如此态度,当真是可气。
沈情依旧一动也不敢动。
师青澜彻底失了耐心,正欲亲自动手抬起她的脑袋,小童霎时跑到他面前拦着,“少卿息怒!此人、此人是个哑巴,胆子又小,所以才这样……”
“哑巴?”他细细瞧了她发顶一番,倒还真像个胆小的哑巴,无怪乎跟个鹌鹑似的缩在一起,他顿感无趣,可到底还是疑惑心底那股熟悉感,故而抬手的动作不停。
“少——”
“师少卿!师少卿!”迎面匆匆跑来一狱卒,打断了小童的话,“师少卿,来贵人了,刘寺卿要您随他亲自前去迎客。”他悄声附着在师青澜耳畔道。
闻言师青澜侧头眄了沈情一眼,最终随狱卒离去。
小童与沈情皆是松了口气。
至刘寺卿值舍,小童才敲门恭敬道:“主人,沈公子来了。”
值舍门被拉开,来人竟是刘母。
她彻底拉开大门,激动将沈情迎进值舍,道:“今日本该我与阿郎亲自接待沈娘子,奈何大理寺突然来了一位贵人,阿郎不得已随师少卿前去迎客了。”
说着,刘母摸上茶盏,将茶水倾入茶瓯,“来,沈娘子远道而来,应是渴了,喝茶!”
沈情淡笑着接过茶瓯,不动声色将其置于桌上,岔开话题道:“如今来也只是为了替刘娘子收集镇魂所需的煞气。因师兄在玄机阁事务加身,脱不开身,只得让我来此,多有麻烦夫人。”
毕竟沈情一个女子出现在这满是男丁的大理寺总归不便,于是刘母便借着夫君吃不惯公厨之食的由头亲自提着餐食椟来,在刘寺卿安排的值舍中等候沈情。
刘母道:“不麻烦,不麻烦!”
沈情:“这诏狱内煞气最为重,可正因太浓稠,恰恰是刘娘子所承受不住的,因此得寻些较为稀释浅薄的煞气。”
她直说需要在大理寺内仔细探查各个角落,不知刘母意下如何。
刘母听后思索一番,后神色坚定道:“娘子且放心去,凡事有我兜着。”说罢,她从腰间取下一枚铜牌,“这是我的通行令牌,若遇人,直言你是我夫君府上书童,受夫人命前去办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