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135)
“小主三思。”采颉不假思索地劝道:
“奴婢知道小主心善,但您实在不好帮衬他。您如今正得盛宠,内务府定会给您安排最得力的内监伺候着。
进礼得罪了陈公公,您若是要了他,只怕往后许多事都是麻烦。”
“我知道。”南瑾截断采颉的话,
“我知道他走投无路,所以我才更要帮他一把。从前我跟着小姐入宫,许多规矩都不清楚。
那时若不是你和进礼一起帮衬我,我指不定还要闹出多少笑话。”
她牵起采颉的手,目光炯炯看着她,眼底漾出无限温柔,
“我从前做过奴婢,我知道咱们这些生而为婢为奴之人,日子过得有多小心谨慎。有时行差踏错半步,就会落得个挫骨扬灰的下场。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即便进礼做错过事,我也愿意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很奇怪。
南瑾句句所言都是在帮衬进礼,
可这番话却是听得采颉心底没来由涌起一股暖意。
做奴才的,日日都想要如何自保。
为了能独善其身,许多时候连最基本的人性都得泯灭了。
上位者从不把他们当人看,
时日渐久,薄情寡义也就成了常态。
唯有南瑾不同。
采颉眼底盈着湿热的泪意,怔怔看着南瑾。
她想,能跟得这样的主子,哪怕落不得什么泼天的富贵,她也是心甘情愿为了南瑾鞍前马后的。
最起码在南瑾眼中,他们也有尊严,也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
如此,采颉也不再劝。只忍着泪意,略带哽咽道:
“宫中人情凉薄,谁能跟了小主,那定是三生修来的好福气。”
南瑾攥紧她的手,笑得明媚,
“你处处为我着想,事事以我为先,能得你陪伴在身边,又何尝不是我的福气?”
第124章 邀买人心2
次日,六宫休沐。
采颉赶早将进礼带回了瑶华宫。
数月不见,他清瘦许多。
脸颊处浅浅地陷下去,眼神也变得浑浊无光。
可见这宫里头的奴才欺负起奴才来,才真真儿是手下无情。
进礼一见到南瑾,便要下跪请安。
却膝盖还没软下去,南瑾先免了他的礼数,又一指案前空座,温声道:
“先坐吧。”
坐?
进礼在宫里头当差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有过坐着跟主子说话的时候。
他僵在原地不知所措。
后来还是采颉用力按了把他的肩膀,把他‘压’到了座儿上。
“让你坐就坐,干瞪个眼儿的看什么?”
进礼这才结巴道:“奴才多谢小主。”
南瑾问他,“我听采颉说,你妹妹的病又严重了?”
听人提及妹妹,进礼登时就落了泪,
“都是奴才自己作孽,贪了淑妃娘娘赏赐的利好。陈公公知道了这事,将余下的钱银全都拿走了不说,更给奴才打发去了洒扫处。连上个月的月例银子,至今......都没见到个影。”
南瑾捧起茶盏喝了口茶,语气淡淡,
“你的确是做错了,也怨不得旁人这样对你。”
进礼口中嗫嚅着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见他被磋磨成这般,也看得出是悔不当初了。
南瑾又说:“你从前也算对我有过恩,如今犯错又多半是为着家人。今日你既来了,我只问你一句,此番可长了记性?”
进礼低啜,“哪里还敢......”
泪眼朦胧间,有一团东西砸到了他怀里。
进礼将纸团展开,才见是一张被揉得皱皱巴巴的银票,
足有一百两!
他捧着银票的手抖成了筛糠,不可置信道:
“小主这是?”
南瑾抬眸看他,“人命要紧,这银子你且拿着。只是我为宫嫔的时日不久,多的帮衬也没有。”
进礼瞪凸了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几乎是从椅子上滑跪到地上,叩首不已,
“奴才多谢小主!奴才多谢小主救命之恩......奴才......”
他激动到涕泗横流,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了。
南瑾叫他起来,又说:
“往后来我宫中当差吧?只是我位份在贵人,并非一宫主位,跟着我你做不得掌事,月例也不比你在长春宫的时候多。
你若愿意,我改日向皇后娘娘说明情况,调配你来瑶华宫。若是不愿......”
“愿意!奴才愿意!”没等南瑾话说完,进礼再度跪下,
“哪怕没有月例,奴才也愿意伺候小主!小主今日给奴才的是救命的银子,奴才到死不敢忘恩!”
他额头‘砰砰’砸地,仿佛跟脖子上架着的不是自个儿的脑袋一样。
南瑾蹙眉,“你跟着我,日后就得守我的规矩。我宫里头的人不许动不动就下跪,更不许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明白吗?”
进礼听她这话,忙一个骨碌起身,手忙脚乱地擦拭着鼻涕眼泪。
这般滑稽模样,逗得南瑾与采颉相视一眼,忍俊不禁。
南瑾吩咐他落座说话,又问:
“你妹妹一个月的药钱多时得十几两纹银。从前我在镇国公府,夫人也总要吃些补气血的药。
可即便药材都用的是最好的,一个月顶天也不过二十两。那郎中给你妹妹开了什么药,需要这么些银子?”
进礼也是无奈,“我妹子这病前后也找了四五个郎中瞧过,但都看不得。唯有现在这人有些本事,能稳住病情。
只是他从不开药方,每回都将药材磨碎成粉给我,那一包就是三钱银子,分文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