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172)
皇后闻言奇道:“你也有妹妹?”
南瑾颔首,“是嫔妾孪生的胞妹,在嫔妾入宫前夕,得肺痨去了。”
皇后有所共情,悲悯道:“原也是个可怜的。柳夫人疼你,自然也会替你周全。”
孙氏皮笑肉不笑道:“正是了。那丫头福薄,臣妇也是看着她长大的,总不愿见她身后难堪。”
南瑾眉宇间难掩喜色,很快屈膝下去施一礼,言语感动道:
“女儿多谢母亲费心。”
话落起身,眸中漾着春水似的笑意,直勾勾地看着孙氏,无声笑了。
因着行队日暮时分就要抵达温泉山庄,留给各家探亲的时间并不宽裕。
临行前,皇后顺道与南瑾一并送孙氏上了马车。
“柳夫人一路好走,归府后替本宫问镇国公安。”
孙氏谄笑道:“能得皇后娘娘惦记,实在是家门得福。”
马车起行后,皇后与南瑾往各自的宫车走去。
皇后对南瑾说:“柳夫人能专程来送你,可见从前你在镇国公府时,也是很得他们喜欢的。”
南瑾含羞笑道:“那是老爷和夫人心善,才会......”
“啊!!!”
不等她话说完,身后猝然炸起一声扯破嗓子的惊呼,
伴随着马匹的嘶鸣声,听得人心惊肉跳。
南瑾倏然回首,竟见孙氏所乘马车,马匹不知缘何受惊失控,全然不受马夫的控制。
竟是撒着蹄子,一路朝着山道悬崖边奔去,裹着车内人绝望的哭喊声,连人带车翻下了悬崖!
第160章 谋害皇家
“不好了!镇国公夫人坠崖了!”
这会儿正是后妃送各家亲眷离去的时候,听不得是谁惊呼一声,漫雪寂静的山道霎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关心则乱。
南瑾第一时间朝悬崖边跑去。
距离悬崖半丈远的地方,拉着一圈铁链围栏。
马车冲下悬崖之处,铁链松动被撞出了缺口。
南瑾越过缺口,立在崖边小心翼翼地向下看了一眼。
悬崖深约五丈,不算太高。胜在崖壁陡峭,不生枝木,马车一路坠到底,连个缓冲都没有。
南瑾清楚地看见马车摔得四分五裂,孙氏被甩出车外,脑袋磕在顽石的一角,不知是血还是脑汁浮在积雪上淌了一地。
这场景惨烈,看着触目惊心。
而南瑾却只怕自己不够沉稳,下一刻就要笑出声来叹一句报应不爽。
很好。
看孙氏这模样,大抵是死透了。
南瑾敛起眼底的快意,怔然失神了少顷,旋即有豆大的泪夺眶而出。
她瘫跪在悬崖边,近乎歇斯底里地哭喊道:
“母亲!”
皇后见她半个身子都要探出去,忙说:
“快去护着瑾贵人!”
几名宫人快步上前,连哄带劝将南瑾拉回了安全地带。
她泪眼朦胧,口中含糊不清地向皇后恳求道:
“求娘娘快救救嫔妾的母亲......”
皇后吩咐侍卫尽数下崖底施救,期间劝慰南瑾时,脸色也是凝重难看。
今日早些时候,沈晏辞与几名王爷已伴着太后先行去了温泉山庄。
后妃列队由皇后全权负责,而今出了这样的变故,她怕是也不好交代。
今日来送行的都是后妃家中的女眷,眼见闹出这样的事,少不得议论纷纷。
最先赶来看热闹的是贞妃母女。
邵夫人与孙氏一个是中书令的嫡妻,一个是镇国公的正室,她二人夫君在前朝不对付,私下里夫人间也难不结怨。
她踮着脚尖朝崖边望了望,用半是调笑的口吻对贞妃说:
“这么高摔下去,人不得成了坨肉泥?哼,且叫她威风,这下好了,遭了报应了!”
“母亲!”贞妃知晓事态严重,这会儿也不敢说些风凉话。
“这么多夫人都在,您可少说两句吧。没的让人见了咱们幸灾乐祸,免不得背后又要生出什么是非。”
邵夫人不以为意道:“能生什么是非?她不就是最大的是非?仗着镇国公这几年在御前得脸,各家夫人哪个没吃过她的脸色?我便是第一个瞧不上她!”
“母亲!”贞妃拽着邵夫人的衣袖,压低了声略有不悦道:
“你再是对她不瞒也不好宣之于口。父亲常说您易招惹口舌是非,怎么这些年过去了,您这毛病半点也不见改?”
“啊!”
不远处一道惊呼声截断了贞妃的话。
她循声望去,见是宜妃闪了个趔趄。
宜妃原本站在铁链围栏内看热闹,站得有些腰酸,下意识扶了把铁链。
不过手劲稍微大了些,那铁链的锁扣处竟生生崩断,
幸得宫人及时拉住,才没叫她整个人飞出去。
半截铁链还在宜妃手中攥着,
她瞥了一眼锁扣断裂处,见其上锈迹斑斑,登时恼了,
“岂有此理!驿丞何在?”
驿丞方才亲眼瞧见孙氏的马车飞下了悬崖,早就吓得六神无主。
被宜妃这么一喝,更是脸上没了血色,浑身打颤地作了个揖,
“微臣......京郊云林道驿丞王允......”
“你自己瞧瞧你做的好事!”
宜妃发了性子,将铁链甩到驿丞脚底下,
“这锁扣锈迹斑斑形同虚设!难怪马车能直接冲飞出去!
你是怎么做事的?皇上每年十月都要往温泉山庄去避寒,你办事如此不谨慎,是不想这颗脑袋了吗?”
“娘娘息怒!”驿丞吓得眼皮都不敢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道:
“这些铁链和锁扣都是微臣一月前才更换的。断、断然不会有此疏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