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02)
于此际,他余光不经意间瞥见了小几上摆放的那束照殿红。
沈晏辞略有怔忡,“这......”
皇后解释说:“是瑾贵人送的。”
她笑,“臣妾觉得好看,就摆上了。话说回来,今次宜妃能母子平安,也是瑾贵人立了大功。”
“她?”
“稳婆说保不得宜妃母子周全,危机之时,瑾贵人说她或可一试。贴身伺候她的采颉,母亲原是民间的稳婆,从小跟着母亲耳濡目染,多少也懂些法门。”
沈晏辞复坐于皇后身畔,“为何方才瑾贵人见朕时,不与朕说提及这些?”
皇后含笑,满目温柔道:“她原就是个不争不抢的性子,也不愿邀功。还与臣妾说,让臣妾不要与皇上提及此事。”
沈晏辞颔首道:“朕知道了。她乖觉懂事,是很不错。”
他伸出宽阔的手掌,轻轻抚摸着皇后平坦的小腹,颇有感慨道:
“皇后有喜,见了朕却不问自己讨半点好。先是让朕莫要惩罚贞妃,又告诉了朕瑾贵人的好,那么你自己呢?”
皇后笑着摇头,将手覆在沈晏辞的手背上,
“臣妾得皇上记挂,时常陪伴左右,便已是得了最想得的了。”
沈晏辞回握住她的手,目光灼灼凝望于她,珍而重之道:
“这宫中近乎所有嫔妃,为着自身,为着母家,多少都会对朕有所谋求算计。唯有皇后,是一心为朕。”
皇后闻言,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窘迫。
“臣妾哪有皇上说得这样好?”
她看一眼铜漏,又道:“近午了,皇上快些去瞧瞧宜妃妹妹吧?”
沈晏辞颔首,于她耳畔落下温热的吻,
“朕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沈晏辞走后,云熙伺候着皇后用了坐胎药,皇后便说乏累,想要歇一歇,遣了她下去。
皇后躺在榻上,睁着眼盯着梁上龙凤和鸣的彩绘,心里默默:
她当真如同沈晏辞所说那般,从来都没有对他有过谋求算计吗?
......有的。
或许她与沈晏辞的相知相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罢。
她闭上眼,往昔回忆遽然涌上心头。
十年前......
第186章 救命之恩
十年前。
彼时的皇后,还只是个年方十一的豆蔻少女。
也是南宫将军最引以为傲的长女,南宫知笙。
知笙这几日很开心。
父兄在北狄打了胜仗,凯旋而归。
父亲说,最近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不会再出远门了。
明天又是妹妹阿容的生辰,
在知笙的印象中,父亲常年领兵在外,几乎从来都没有陪她们姐妹俩过过一次生辰。
这回阿容知道她的生辰家人们都在,欢喜的连觉都睡不着。
大半夜的,她换了母亲新做给她的衣裳,转着圈地展示给知笙看,
“阿姐你瞧!我穿这衣裳好看吗?”
知笙一脸宠溺地看着她,揶揄道:
“母亲叫你生辰再取出来穿,你倒好,单今儿一日就反反复复试了不知道多少遍。瞧你明日再将衣裳穿出了褶子,可别跟我哭鼻子。”
“略略略~”阿容调皮地冲知笙做了个鬼脸,“过了这个生辰我就八岁了,这还是我头一次过生辰的时候,爹爹和阿兄都在。”
她蹦蹦跳跳地跑到知笙身边坐下,挽着她的胳膊,亲昵地将脑袋靠在她的肩头,
“阿姐,咱们让爹爹带咱们出去玩吧?上回阿娘给咱们带回来的条头糕可好吃了!我想多买些回来。”
知笙笑,“父亲不是说了,明日你想做什么都依着你。你要实在盼着,就换了衣裳早早睡觉。一觉睡起来,定是心想事成的。”
这一夜,阿容许是因为太过兴奋,翻来覆去迟迟无法入眠。
只等天蒙蒙亮了,才终于熬不住睡意来袭。
怎料再睁眼时,屋外早已日上三竿。
她看见知笙坐在小几前练字,一边穿衣服,一边急道:
“阿姐怎么不叫我!”
知笙瞧她手忙脚乱的模样,忍俊不禁,“怎么没叫?”
她掰着手指头数起来,“我,父亲、母亲,阿兄,都轮番来叫过你了。可你偏哼哼唧唧说要再睡一会儿。今日是你的生辰,大家自然都依着你了。”
“哎呀!阿姐就算是硬拽着,也应该把我拉起来嘛!”
阿容总觉得她晚起了半日,这生辰就要少过半日,实在是亏得慌!
穿好了衣裳,又草草洗漱一番后,阿容便拉着知笙,陪她往正厅去。
可姐妹俩刚走出房门,就看见父亲和兄长神色匆匆向外走。
“爹爹!”
阿容小跑上前,拉住南宫将军宽阔的衣袍,
“爹爹不是说今天要陪我过生辰吗?”
南宫将军笑得无奈,摸了摸阿容的额发说:
“阿容乖,爹跟你阿兄有事要忙,晚些时候再回来陪你过生辰好不好?”
“不好!不要!”阿容急得跺脚,“爹爹明明答应我了!爹爹说话不算话!”
从前南宫将军要出远门的时候,阿容也总会闹性子。
每次南宫将军都会耐心哄她许久,只等哄得破涕为笑才能安心离去。
可这一次不同。
今日南宫将军似乎是遇着了什么紧急之事,
他顾不上宽慰阿容,只仓促替她抹了把眼泪,就招呼知笙上前,让她将阿容拉回了房。
后来的半日里,阿容不吃不喝倔着一口气。
她跪坐在暖座上,小手扒拉着窗台,直勾勾盯着府门的方向。
几个时辰过去了,
她从红日高悬等到了日沉星越,依旧没有盼得父兄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