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30)
采颉道:“奴婢也觉得纳闷。或许是宜妃娘娘嫌苍术烧起来烟气呛鼻,害怕熏着三皇子?”
南瑾冷着眸色看着她,“呛着孩子,和让孩子得了天花丢了性命,孰轻孰重她不会分吗?”
采颉道:“许平安不是跟咱们说过,焚烧苍术和熏醋,都是用来对付寻常疫症的法子。对预防天花没有什么太大作用,烧了也只是图个心安。”
“可宜妃又不知道。”南瑾打断她的话,“你与许平安相好,他才会私下告诉你这些。太医坊为了稳定人心,每日来送药的时候,都会刻意叮嘱,说用这些法子就能避免染及天花。”
她抬眉看一眼熄了灯火的正殿,“你没见荣嫔恨不能叫宫人一日三次地烧着吗?宜妃有了孩子,她理应更谨慎才对。”
听南瑾如此说,采颉一时也没了头绪。
她眼珠子转了半晌,才试着分析道:
“难不成宜妃跟小主一样,一早就猜到了皇后的天花是假的,所以不怕?”
南瑾摇头,“她要是猜出来了,那日就不会抱着三皇子,躲得离皇后那么远。虽说是人之常情,但这举动到底会让皇后心里不舒坦。”
这事走进了死胡同,再说下去也分析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夜色更浓些。
采颉劝着南瑾先早些休息,不好耽误了明日去望舒斋听事。
翌日,南瑾一早就去了望舒斋。
来温泉山庄的嫔妃不算多,故而请安听事时,人人都可入正殿落座,不必站在庭院里晒着。
南瑾来时,正殿只零零散散地坐着几名贵人。
她一眼就看见了和宜妃同住的贺兰贵人,于是打了招呼坐在她身旁,
“姐姐来得好早。”
说着环顾四下,并不见宜妃,于是笑着问:
“怎没和宜妃娘娘一起?”
贺兰贵人道:“贞妃娘娘念着宜妃娘娘还在月子里,昨日雨燕姑姑来杏花春馆只通知了我一人,说让宜妃娘娘好生静养着。”
“原是如此。”南瑾为彼此添了茶,又闲话道:
“这病实在来得凶险。幸好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得平安,只是可怜了娘娘腹中皇嗣。”
贺兰贵人心有余悸道:“听说清平宫前后殁了七八个宫人,我也是吓得日日连房门都不敢出。”
南瑾叹道:“好在一切都过去了。万幸宜妃娘娘和三皇子一切平安。
皇后娘娘确诊天花前,是去过杏花春馆内寝的。我回去后总是担心,生怕宜妃娘娘有个什么闪失。”
贺兰贵人道:“宜妃娘娘也是谨慎。事发后第一时间就带着小皇子搬去了后馆的配殿。配殿还比不过我住的西偏殿大,许多东西也是陈旧,实在委屈娘娘。”
闻听此话,南瑾心中便有数了。
做母亲的,委屈自己可以,哪有愿意委屈孩子的?
且宜妃还在月子里,搬去配殿条件艰苦,月子坐不好落下病根,更得不偿失。
她如果猜到了皇后的天花是假,又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正殿正中摆放着青鸾铜炉,里头燃着的梨云香清新甘甜,闻之宜人。
南瑾深吸一口气,打趣道:
“我原先还总觉得贞妃娘娘宫中的梨云香闻着甜腻,前阵子被那些日夜焚烧的草药熏得头疼,现在闻来,倒觉得此香只应天上有了。”
“可不是说?”贺兰贵人低声抱怨道:
“我与宜妃娘娘同住,太医坊送来的草药定是比你那儿多的。宜妃娘娘养着小皇子,自然处处谨慎小心,那些草药一日三四遍焚烧着,即便是关着门窗,我都觉得那味道呛鼻子。”
南瑾闻言默默,暗自思忖着。
一日焚烧三四遍......
宜妃宫里头的苍术一点都没少,
那么她成日里烧起来的,又究竟是什么?
第212章 暗罚荣嫔
正这般寂寂想着,听得宫人通报一声,
“贞妃娘娘到。”
满殿嫔妃立时起身,向连廊方向盈盈拜下。
“臣(嫔)妾恭请贞妃娘娘万福。”
南瑾微微抬眸,余光睨着莲步轻移的贞妃。
她仍旧穿着那身华贵逼人的明蓝色缀雀羽烟纱碧霞罗,另有光华夺目的东珠耳坠,明晃晃地垂在面颊两侧。
贞妃端坐上首位,闲闲拨弄着尾指新换的灿金珐琅护甲,一双狭长的丹凤美眸慵懒地垂下,
目光一一扫视过堂下后妃,晾了她们好半晌,才叫平身赐座。
众人刚落座,见荣嫔兀自起身,腆着笑冲贞妃又是一拜,言语讨好道:
“恭喜娘娘与皇上涣然冰释,重获妃位。”
她是西域人,对中原汉字并不精通,词意深一些的成语,也总是用不到位。
然而今日,她用词却是十分精准。
‘涣然冰释’意指彼此间的疑虑、误会等被消除,
而常被人用到的‘冰释前嫌’,则是在说人与人之间的矛盾解除。
二者虽词意相近,但前者只说贞妃与沈晏辞之间有所误会,后者则是要上升到矛盾隔阂,
孰轻孰重,自好分辨。
荣嫔能这般‘言简意赅’,足见她昨夜没少为了今日给贞妃‘请罪’下功夫。
眼下高位嫔妃都不在,荣嫔就成了所有低位嫔妃中的表率。
她这一拜,劳动众人又得重新起身,顺着她的话对贞妃奉承起来。
贞妃眼角眉梢流露出几分轻蔑与得意,吩咐众人落座后,目光轻飘飘落在荣嫔身上,道:
“荣嫔妹妹的学识倒是颇有长进。再不是从前那个跟人说着话,冷不丁就要冒出几句叽里咕噜胡话的野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