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275)
这样一眼望不见头的奢靡,饶是见惯了天家富贵的妃嫔,也无不叹为观止,啧啧称奇。
今日合宫同庆,位份在贵人以上的嫔妃,皆获恩列席。
南瑾虽还未行册封礼,算不得正式的嫔位,
但也是贵人中的首位,仍旧和荣嫔座次相近。
后妃列右,王公大臣列左,中间隔开的过道足有五丈宽,
眼神差些的,兴许连对面而坐之人的容貌都分辨不清。
不过此刻沈晏辞还带着王公大臣们在奉天门观礼,因而南瑾对面的一长排座位都是空着的。
她敛回目光,四下瞧了瞧。
荣嫔上位坐着的,分别是宜妃和顺妃,再就是右下首空出来的座次,应当是贵妃的。
晨起随皇后去奉先殿祭拜列祖列宗,乌泱泱拥着一众后妃,倒未察觉贵妃不在。
眼下安定下来,南瑾才低声与荣嫔道:
“好像今日没见着贵妃?”
荣嫔瞥一眼空座,冷笑道:“妹妹还担心她能落下这出风头的好机会?估摸着是嫌晨起祭祖麻烦,又有皇后带着行礼,她讨不着风头,便故意躲懒了。”
人总是经不起念叨。
荣嫔这话几乎才落音,就见贵妃端足了气势缓步入内。
她身上穿着的,仍旧是那件明蓝色烟纱孔雀碧霞罗,只不过衣料的颜色相较往日看着新亮,似乎是翻染了颜色。
后妃纷纷起身,向她福礼请安,
“臣(嫔)妾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而贵妃贯是谁也不搭理的。
甚至走到堂下,连皇后都不看一眼,只当没她这个人一般,全然丢了礼数兀自落座。
待坐定后,才慵懒着腔调对还在拘礼的嫔妃说一句,
“都起来吧。”
话落眉眼犀利地看向皇后,略一挑眉,道:
“怎么?见本宫来,是让你失望了?”
皇后微微一笑,没接这话。
顺妃就坐在贵妃身旁的位置,
她二人座次很近,以至于皇后居高临下望过去,旁人极难分辨她究竟是在看贵妃,还是在看顺妃。
只见她抬了抬眼皮,眸光落下点点星芒,像是抛了个眼神出去。
须臾,听原本静静坐着的顺妃忽而开腔道:
“贵妃这是要耍威风给谁看?”
一句话,就将贵妃的目光引到了她身上。
她也不惧,竟还讪笑着嘲讽起来,
“今日国诞,贵妃不随着皇后一并向列祖列宗祭拜,反倒还故意来迟,更是见了皇后连问安也不曾有。这是你一个妃妾,该对中宫有的态度吗?”
贵妃目光狠厉剜了顺妃一眼,“你真真儿是长本事了!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便敢出言不逊顶撞本宫?
本宫愿意做什么便做什么,这些年来一贯如此。又何时轮得着你一个贱婢来给本宫立规矩?”
顺妃冷笑道:“贵妃常日目无尊卑顶撞皇后,为何旁人就需得对你毕恭毕敬?本宫如法炮制,又何来顶撞你一说?”
她低眉捋顺着衣袖,不屑道:
“本宫如此,不过是学了贵妃的精髓,上行下效罢了。”
顺妃的语气格外猖狂,听得南瑾都不由一凛。
她原不是这样的性子,
从前贵妃无论如何为难,她都不敢反抗半句,怎地今日竟敢和贵妃正面起了冲突?
心下这般思忖着,然而贵妃已是耐不住性子。
她几乎抡圆了臂膀,狠狠一记耳光掴在顺妃脸上。
力度之大,以至于尾指护甲都被甩飞出去。
第254章 风波前夕
这一巴掌打得突然,惊得众后妃骇然屏息。
贵妃素日虽说跋扈,却也从未曾见过她有对后妃大打出手的时候。
顺妃捂着发烫的脸颊,瞪大了眸子,怔愣看着贵妃。
上首位,
皇后怒而拍案,起身喝道:“贵妃!你这是做什么!?”
然而贵妃哪里肯理会她?
反倒越是听她劝阻,心里那把无名火就烧得越旺。
她抬手还要打,
好在皇后身边的顺喜点眼,见势不妙,忙趋步上前,死死地按住贵妃的胳膊,将她扭在座上。
贵妃一壁挣扎着,一壁双目猩红,死命瞪着顺妃,破口大骂道:
“你这背主忘恩的贱婢!你忘了你家道中落,沿街乞讨时,是谁收留了你?
忘了你病入膏肓之际,是谁央着父亲,请来宫中太医为你医治?
忘了你瘫痪在床时,是谁日夜守着你,帮你换药清创?
又是谁怕你身有残缺,日后婚嫁会遭夫家看低一等,不顾你低贱的身份,执意要将你认作义妹?”
殿内空旷,
贵妃的声声控诉绕梁回荡于耳边,莫名听得人心惊。
南瑾从未见过贵妃如此狰狞的模样。
她每说一句话,几乎都是扯着嗓子,撕心裂肺。
瞪着顺妃的眼神中分明充满了恨意,却已有明显的泪雾蓄在其中,不过是强撑着不愿落下罢了。
她满腔怒意发泄不得一二,冲顺妃啐了一口,又厉声喝道:
“怪只怪本宫当初瞎了眼,未能一早识破你的嘴脸!早知会有今日,你八岁入府内年,本宫便该将你扒皮抽筋,剖开你的心肠来看一看!”
贵妃仿若失却了理智,
全然没了高门贵女的矜持自重,更没了宠妃嚣张跋扈的目中无人,
她甚至连自己的体面也弃之不顾了,
浑像是一头发了疯的猛兽,目光凌厉如剑,哮声震耳若雷,恨不能当场将顺妃碎尸万段!
闻得她的咒骂,顺妃反倒没了先前的气焰。
她眼眶红涩,不自觉垂首,目光闪烁着不敢与贵妃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