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0)
采颉道:“随手放了就是。”
南瑾道:“那等姐姐取完鳞粉将蝴蝶送我吧?我想明儿个去御花园放生,只当是为咱们主子祈福。”
采颉无奈地瞥她一眼,“你瞅瞅这长春宫上下,还有谁稀得打理她?也就你还惦记着。”
她虽抱怨,但最后还是将蝴蝶都给了南瑾。
翌日。
南瑾比约定的时辰早了半个时辰出门。
她在路上耽误了些功夫,到观荷亭刚好巳时。
她老远就看见了关贵人在亭内来回踱步,似乎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不过南瑾并没有急着上前,反倒躲在角落里,观察着另一条通往观荷亭的路。
御花园的石子路修的四通八达,但无论是通往哪一处,都另有一条专门给皇帝修出来的正道。
正道唯有帝后可以走。
往观荷亭来的正道是枫林道,夹道种植了许多枫树。
南瑾提前绕小路过去,将布袋里的蝴蝶倾倒而出,取了几片宽大的枫叶扣在上头。
又捡了根稍有重量的树枝,一头压在枫叶上,另一头伸向路边。
沈晏辞要来观荷亭,枫林道是他的必经之路。
他来时会有宫人为他开道,自会将路上的障碍清理干净。
那根树枝一旦被挪走,枫叶没了压迫,底下盖着的蝴蝶就会振翅高飞。
这会儿南瑾瞧着枫林道的方向飞起了许多凤蝶,
便知道是沈晏辞的御驾快到了。
这才快步入了观荷亭,与关贵人会面。
关贵人一见到她脸色就耷拉下来,
“你怎地才来?是存心要让本小主在这儿晒着?”
今日的南瑾,与昨日的卑微态度截然不同。
她站在关贵人对面,连礼都不请,只微笑地看着她。
那笑容看得关贵人莫名发寒,
她伸手向南瑾,“东西呢?”
南瑾挑眉摇头,语气淡淡,“没有。”
“你什么意思?”
“东西是没有,不过我家主子叫我捎带给你两句话。”
南瑾清了清嗓,正色道:
“主子说了,你出身低贱,是不配用这样好的东西的。别说是白花胶这类顶尖货色,就算是下乘的黄花胶,你一个六品中州长史的女儿,如此破落小户,也是吃不起的。”
“你.......”
关贵人气得脸色发青,
可南瑾却不给她插话的机会,继续道:
“主子还说,既是下贱胚子,就要懂得安分守己。别再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当心虚不受补,香消玉殒。”
“贱婢!”
关贵人恼羞成怒,抬手甩了南瑾一记耳光。
只不过南瑾早有防范,在她发作时略有闪躲,这一巴掌没吃上劲,落在南瑾脸上也并不疼。
可南瑾却捂着脸忽而双膝砸地,
她变了副惶恐模样,明亮的美眸霎时溢出了泪来。
“小主恕罪!奴婢是真的没有白花胶再给您了!”
关贵人目眦欲裂地瞪着她,
“凭你也敢羞辱我?什么叫我吃不起?别说那黄花胶我日日都用,就算是白花胶我也吃过不少!
‘粪贵人’是出身好,可她有什么好得意的?如今她是贵人我也是贵人,我这贵人新欢承宠,而她还被皇上禁着足,她能比我高贵到哪儿去?”
关贵人一个劲强调她出身不比柳嫣然差,实则这赤急白脸的模样,分明是已经被南瑾说破了防。
她气得浑身打颤,挽起袖口骂道:
“你这死了绝户没处学规矩的贱婢!你主子不教你规矩,本小主今日非得打你个皮开肉绽,才能叫你知道什么是规矩体统!”
眼见她巴掌劈面就要落下来。
南瑾直面着她,却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下一刻,
不远处一道冷冰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
南瑾唇角微不可察地划过一丝笑意。
时间刚刚好。
第28章 打烂她嘴
关贵人怔住。
回过头,便看见了阴沉着脸色的沈晏辞。
她神色剧变,“皇上万福!您、您怎么来这儿了?”
她眸子一转,快速想了对策。
垂眸瞥一眼南瑾,咬着牙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低声道:
“你完蛋了!”
话落,只见关贵人哭丧着脸,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
“皇上!您可得给嫔妾做主!”
她扭着腰肢扑向沈晏辞,抓着他的袖子哭哭啼啼道:
“皇上!柳贵人她禁足都不安分,她知道嫔妾前两日承宠,心生怨怼。竟叫她的婢子来羞辱嫔妾。呜呜呜,嫔妾委屈!”
关贵人的演技实在拙劣,险些给南瑾看笑了。
只闻打雷不见下雨,眼尾挤出褶子,却愣是一滴眼泪也憋不出。
南瑾垂眸不语,只是一味教她该怎么哭。
眼帘微微低垂,幅度不宜过大,要刚好让站在她对面的人能看见泪水滑落。
要有啜泣鼻音,但不能有鼻涕于鼻腔进出的吸溜声。
嘴唇略抿,要看起来是在隐忍,但不能咬得没了血色,以浮一层淡淡的薄粉为效果最佳,
最重要的是要精准控制面部肌肉,不能五官乱飞。
眼泪掉下来就得有它的用处,是得能惹来心疼的。
要梨花带雨,要泫然欲泣,要让人瞧着楚楚可怜,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而不是如同关贵人那般,挤眉弄眼神色狰狞,
叫人瞧见了,知道的她是在装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憋了个喷嚏打不出来,倒把自个儿给急坏了。
打不出喷嚏的人,是不需要劝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