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07)
还有她的女儿......
大懿和亲是旧俗,若她再吃罪了沈晏辞,日后她又要如何保住她的盈月?
短暂的沉默过后,顺妃忍着泪对皇后说:
“当年事,纯是我贪心不足,想要捡着高枝爬。是我昧了良心,也辜负了小姐对我的情谊。”
皇后瞥一眼顺妃,泠然道:
“你不必与本宫说这些,只管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便是了。”
晚些时候,沈晏辞依例在下朝后去了凤鸾宫看望皇后。
皇后与他进言道:
“皇上,邵氏已死,她生前所犯罪行亦是罄竹难书。不如让她随邵家一并葬了吧?别叫她跟着污了妃陵。”
沈晏辞与她并肩落座,感慨道:
“绮梦到底侍奉了朕这么多年,她虽有错处,但朕也不愿让她死后难堪。
朕决定,仍旧让她以贵妃的丧仪下葬,对外,只说是允谦因病早夭,绮梦受不住这打击,也病笃去了。”
狸猫换太子一事,在前朝是瞒不住了。
沈晏辞压根也没想瞒着。
只要这些流言蜚语传不到民间去,就碍不着他的帝王威严。
他没有下旨让人守口如瓶,
但所有知情者,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让这件事烂在自个儿肚子里。
否则沈晏辞能以那样的雷霆手段处置了邵家与柳家,若这雷霆之威落在他们头顶,他们又怎堪承受?
这些道理皇后也明白。
说是给了绮梦死后哀荣,但她全家都死了,还要这风光给谁看?
不过是因着活人有需,才顺道成全了死人的体面罢了。
沈晏辞牵起皇后的手,温声道:
“邵氏一脉,是先帝在时就想连根拔起的毒瘤。这些年,朕为着制衡邵家,眼看着绮梦屡次对你这个中宫皇后不敬,朕也不好出面对她严惩。是朕让你受了委屈,不过你安心,从今往后,这样的委屈,再不会有了。”
他的话字句温情,但声声都抵不达皇后的心。
皇后表面含笑,而眼底却是半分笑意也无。
她道:“绮梦临终时,只向臣妾问过一个问题。她问臣妾,皇上是否喜欢过她。
臣妾不知、也不懂要怎么答她。邵家狼子野心,是该认罪伏诛。可臣妾以为,绮梦她并不知情,也不该成了横在皇上与邵家之间,一个冷冰冰的牺牲品。”
闻言,沈晏辞的脸色不明显地冷了几分。
他短促地呼出一口气,摇头道:
“朕从未想过你会这样想朕。朕与你自幼相识,朕以为你该比母后更了解朕的为人。
当初邵卓峰跪求先帝,让朕将绮梦纳入王府,给她一个正妻的位份。朕为了保全你正妻的身份,为着此事,不惜得罪邵卓峰,更是第一次和先帝起了争执。
后来先帝不肯松口,朕只能不立王妃,委屈你也为侧妃。自绮梦入了王府,朕怕你多心,也一直都冷落着她。便是连她进王府的那日,朕都没有去她房中。
是你日夜与朕说,绮梦既已嫁入王府,事已成定局。若朕一味冷落,反倒是害了她一生。可害了她一生的,分明是她的父母兄长,与朕何干?但你如此劝,朕也应了。
这些年来,朕如何待她你都看在眼里。朕与她相处日久,慢慢的也觉出了她的好,对她又何尝会没有真心?”
他松开皇后的手,隐忍着不豫,转眸看向窗外,
“她性格乖戾,手上沾染了多少血腥,朕都忍着不与她计较。朕不是没有给过她机会。
没有人逼着她从宫外抱回一个孩子。也没有人逼着邵家在背地里与镇国公府勾结,意图谋逆。
朕给过他们无数次机会,可他们又是怎么对朕的?”
他皱着眉头,脸色灰败不已,懊丧道:
“知笙,你与朕说这些,可是在怪朕?”
皇后摇头,漠然应了一句,
“臣妾,不敢。”
诚然,
沈晏辞所言字句在理。
没有人逼邵家谋反,也没有人逼绮梦苛待下人,逼她混淆皇嗣。
可这一切的一切,难道当中就没有沈晏辞一分一毫的算计?
皇后静静看着与她近在咫尺的沈晏辞,
这是她的丈夫,
是与她青梅竹马的少年郎。
她看过这个人、这张脸无数眼,
却是头一次觉得,她好像从未看清过他。
入夜,帝后和衾同眠。
二人青丝交缠,是为结发夫妻。
却背对着背,怀揣着彼此不明的心事,彻夜难眠。
第282章 幕后蛇蝎
算算日子,南瑾的身孕已快足三个月。
此际正是嗜睡的时候,又因接连春雨压下了蠢蠢欲动的暑气,更要困得人不愿从被窝里出来。
闻得采颉推门而入,南瑾舒展着肩胛,缓缓伸了个懒腰,
正欲起身,却见采颉蹲在她床前,含笑道:
“小主孕中贪睡,这几日也好安心歇一歇了。方才凤鸾宫来人回话,皇后娘娘停了三日的六宫请安。”
南瑾好奇道:“因着什么?”
采颉道:“说来也是好事。邵氏死了,再没人会那样放肆地顶撞皇后、羞辱嫔妃,更没人会折磨宫人,动辄就伤人性命。
现在大伙儿都议论着此事,甭提多高兴了。或许就是因为六宫喜乐,皇后娘娘才顺着情景,许了六宫休沐吧?”
采颉说这话的时候眉飞色舞的,明显心情大好。
她的手帕交死在了贵妃手中,如今贵妃身死,也算大仇得报,她的高兴也在情理之中。
同样是下人出身,同样是被上位者无情剥夺了亲人生存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