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2)
料理完这事,沈晏辞目光再度落在南瑾身上。
只是此番他看向南瑾的眼神,藏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他不傻。
关贵人恃宠而骄,跋扈无状,是当认罚,
可面前这小宫女......
似乎也不是省油的灯。
沈晏辞暗自忖度,
昨日,御前的人已经明确告知了南瑾,今日他巳时会来观荷亭与她见面。
观荷亭并不是后妃常往来的地方,
关贵人怎么会这么巧,也在同一时间出现在此地?
这事儿经不起推敲。
稍一琢磨,沈晏辞便知此事大概率是南瑾故意引了关贵人来,有意要他看这出戏。
沈晏辞是贪图新鲜,也的确对南瑾有好感,
但他不喜欢被人利用。
只一刹那,沈晏辞对南瑾的兴趣就失了大半。
心道她美则美矣,野则野然,
但实则与这后宫中大多嫔妃一样,都藏着不合时宜的心思。
沈晏辞情绪转变的不着痕迹,
他命李德全将安神散递给南瑾,而后淡声道:
“这是你主子要的东西。拿去给她。”
话落正欲转身离去。
可南瑾却在他动作之前倏然跪地,深深俯倒下去。
“奴婢死罪。还请皇上降罪。”
“哦?”沈晏辞垂眸看着她,只等看她还想耍出什么花样,“何罪?”
南瑾并不抬头,语气中也听不见畏惧怯懦,反倒坚决的像是带了几分赴死的决心,
“今日关贵人并非无端出现在此。是奴婢故意将她引来,为得就是让皇上能亲眼看见这一幕。”
这回答出乎了沈晏辞的预料,
他饶有兴趣地一嗤,“说下去。”
南瑾道:“奴婢此举是想让皇上知道,我家小姐被禁足后,满宫的后妃、宫人都会如何羞辱她。”
她不再称呼柳嫣然为主子,而是唤她小姐,
一如从前在镇国公府时那般亲密。
而她坚定的语气,也只在提及柳嫣然后,才渐渐带出了几分哽咽,
“小姐入宫后,先是被人害得在御前失仪,又遭人陷害说她谋害了嘉嫔娘娘腹中皇嗣。为着这些,小姐日日以泪洗面,夜夜无法安枕。
小姐自幼被家人呵护,从未经历过这些事,女子最重脸面,奴婢实在怕小姐遭受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会撑不下去......”
南瑾深吸一口气,叩首下去,
“欺君是死罪,奴婢自知没有活路。但若能以此身换得皇上对我家小姐的半分理解与怜惜,奴婢万死不辞!”
南瑾所说每一句话,都不在沈晏辞的预判中。
他垂眸看着南瑾,
这女人嘴上说着不怕死,但娇弱单薄的身子却忍不住抖个不停。
她又在求死。
沈晏辞想起了那日南瑾当着他的面要一头撞死,
她要是真想死,大可以出了朝阳宫后找棵树安安静静的吊死,又何必非要死在他面前?
他越想越觉得这宫女或许心思并不简单。
她若不是真的对主子忠心,那就是个心机颇重的祸水。
而祸水,留不得。
沈晏辞眸光一转,脸色阴晴不定道:
“你待主子倒是忠心。不过你也实在大胆。”
“你既要为你主子说话,又自知欺君是死罪,那么......”
“朕此番,当成全了你。”
他回头,语气冷漠地冲李德全撂下一句,
“将人拖下去,赐毒酒。”
话落,
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30章 饮下毒酒
南瑾被带去了永巷的暗室。
这地方阴暗潮湿,半扇窗也不设,连空气中都仿佛隐隐透着一股血腥气。
宫里头所有犯了大错的宫人,最后的归途,几乎都是在此处被了结了性命。
李德全一路看着她。
人在面对死亡时,会紧张、会害怕。
这些基于人性的反应,他在南瑾身上都能看见。
但南瑾却没有为自己说一句求情的话。
只在到了暗室后,突然给李德全跪下,央求道:
“李公公,奴婢有一事想求您成全。”
“我家小姐身子弱,又十分畏寒。从前在府中入了秋就要用炭。这几场雨过去,只怕天气很快要凉下来。劳烦公公费心,得空给长春宫送些炭火。”
她生怕李德全拒绝,连连磕了两个头,
“公公放心。我家小姐知恩图报,绝不会忘记您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
李德全叫她起来,“你命都要没了,还在这惦着主子?”
他四下扫了一眼,压低了声道:
“皇上为何独许你自由出入长春宫?又为何肯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约你相见?你再糊涂也该知道皇上的意思。
可你偏要在这个时候算计着,为了解你主子的困境,竟蠢到连自个儿的前途也不要?”
南瑾不见后悔,只道:“可这是我唯一能帮到小姐的法子。”
李德全愈发不解,“你就真对你家小姐这般忠心?忠心到连命都能舍了去?”
南瑾道:“奴婢生在镇国公府,自幼伺候小姐。小姐待我极好,前几年上京闹了天花,我病没了半条命,连郎中都说我命不久矣,让府上草草放弃。
没有人会在乎我这个奴才的命,可小姐会。她那时没有放弃我,我才有命能活到今日。”
她看着李德全,语气愈发坚定,
“小姐视我为亲人。如今她蒙冤,日日以泪洗面,甚至有了寻短见的念头。我若坐视不理,更趁着小姐势颓生了攀龙附凤的心思,那便是连为人也不配了!”
李德全闻言哑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