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29)
采颉破涕为笑,“那可好了!奴婢定要日日躲懒什么都不做,巴不能粘着小主,守着小主呢!”
南瑾瞧着笑中带泪的采颉,是真心替她欢喜。
许多事,也是入宫后南瑾才明白,
这华丽的宫墙能困住许多人,改变许多人,杀死许多人。
并非是外人揣测的那般天家富贵。
她想让采颉早早逃离此处,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
她是善良的、纯粹的,
她值得拥有这世上,最美好的一切。
那么南瑾自己呢?
她想了想,说来沈晏辞,也的确算是良配了。
他拥有这世上最极处的权力与财富,又生得俊朗,有一副让人赏心悦目的身体。
对她,也不可谓不上心。
细细算来,南瑾也不算是赔进去了自己的一生。
人都要为了自己的选择而付出代价的,
如果当日南瑾并未入宫,她即便还活着,说不定也早就被镇国公府许给了哪个小厮作配。
柴米油盐的烦恼缠上身,日日得不了欢喜,只得冷脸帮人料理家中大小事务。
若再一时不称心如意讨了夫家的打,也只能把所有委屈都混着血泪吞下去,道一句是都自己的命。
但南瑾,偏偏不认命。
最起码,她通过自己的努力,摆脱了奴籍的身份,过上了锦衣玉食的生活。
更手刃了柳嫣然与柳扶山,亲手为父母报仇雪恨。
做人不能得一想二,既要还要。
如此说来,她的确是该欢喜的。
耳边传来阵阵扑棱声,令南瑾回过神来。
她瞥一眼,原是荣嫔送来的圣鸟,在笼中扑腾着翅膀。
采颉说它许是饿了,便取了粟米去投喂。
那鸟儿可真乖啊,
见了吃食,就立马安静下来。
采颉爱惜地抚摸着它的小脑袋,感慨道:
“它的命可真好。荣嫔娘娘说,这圣鸟因为羽色太过炫丽,不好隐藏在山林中,经常会成了鹰蛇的果腹餐。
现在好了,有人照顾着,不用遭风吹雨淋,饿了渴了也有人给它喂食,终究是摆脱了从前战战兢兢的苦日子了。”
南瑾静静看着它。
小家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用喙小心地整理那些耀眼的色彩。
但更多时候,它只是踩着横杆,沉默地伫立着。
偶尔扑扇翅膀,带起一阵微弱的风,五彩的羽翼便短暂地铺开,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很快又黯然收拢,撞在竹篾上,发出极轻的闷响。
南瑾淡淡颔首,随口应一句,
“是啊,它的命真好。”
只是这华丽的金丝笼,便是它全部的世界了。
第302章 无心之失
元安三年三月十六,沈晏辞正式下诏,册立贵人南氏为瑾嫔。
封嫔典礼依着旧例,由礼部和内务府主持。
沈晏辞原本着意添了许多繁琐流程,以彰显他对南瑾的宠爱。
但南瑾实在怕麻烦,便以孕中不适为由尽数推脱,只说一切从简。
于南瑾的印象中,她封嫔的这一日,是个极晴朗的日子。
赶着清早,御前的小斌子就送了贺礼来。
七出菱花镜一奁,云珠珠帘幔一幕,天青釉秘色瓷莲花香炉一对,鸳鸯火蚕衾一铺,四韵同心结一大盘,千年奇楠沉香枕一双,暖玉嵌金精雕三色堇盆景一座。
这些都算得上是名贵的稀罕物件。
余下的,又有各色时兴绣锦各十二匹,香料、胭脂水粉各三屉......
总归是琳琅满目,叫人应接不暇了。
小斌子如数家珍般一一介绍着这些赏赐的名贵之处,
南瑾听得乏了,随手取过一件在手中把玩着,
一时出神,倒是想起了自己许久前的愿望。
作为镇国公府的家生子,南瑾自出生就被困于井底,她日夜被规训着如何活成一个随时准备为了主子抛头颅洒热血的忠仆,早就丢了自个儿,更遑论有什么大志向?
不过是觉得日子苦累,想着努力做好差事,每天少些花销。
等攒够了银子,可以和爹娘一块儿在京郊买一间茅草屋舍,才算是有了属于自己的家。
若还有机会,她也想能为自己赎了身,
到时随便寻一处店铺做做小工,守着爹娘,
兴许还能遇到一个与她兴趣相投的男子,彼此惺惺相惜,结为连理,这一生也算幸福圆满了。
也不单单是她,这几乎是天下间,所有出身奴籍的女子共同的梦想。
只是对于那时的南瑾而言,这也只能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而如今,南瑾生活在金堆玉砌中,才明白原来随便一样天家赏赐,其价值就已经远远超过了寻常百姓拖家带口的一生所求了。
收了礼,南瑾打赏了小斌子,又吩咐进礼将这些赏赐清点后入库。
上回沈晏辞让南瑾将朝服收回,她借故推辞,说朝服实在太过华丽,执意让沈晏辞送回内务府,修整得素简些。
内务府连夜赶工修改,说今日一早就会送过来。
这会儿瞧着快到了时辰,南瑾便对采颉说:
“内务府总管陈公公等下要亲自送朝服来。他从前是进礼的师父,为着进礼私吞赏赐的事儿,二人到现在还闹得不愉快。
今日是喜日,不好起了争执,你出门去迎一迎吧。”
采颉依言而退,由余下两名宫女继续伺候着南瑾上妆。
妆成之际,南瑾忽而听得庭院中传来吵闹声,
细细分辨下,似乎是采颉和谁起了争执。
“今日是我们娘娘大喜的日子,朝服被你弄成这样,可是要见罪于御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