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49)
“丽欣将所有罪责都抖出来,却偏给宜妃留了脱罪的余地。当众让人看出疑点,反倒是洗清了宜妃的嫌疑。
她将矛头指向太后,是知道太后尚在养伤,料定了本宫不敢追问到太后面前。这件事,也就只能无声无息地被压下来。
隔日丽欣再畏罪自戕,落个死无对证,日后谁还能说道宜妃半点的不是?”
皇后垂眸,笑意清冷道:
“只是她主仆二人这般一闹,慧莲又得了你这么个证人,倒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个儿的脚。”
说着起身向外走去,
“宜妃到底是皇子生母,本宫会将此事原原本本地告诉皇上,交由皇上定夺。”
南瑾送皇后离了钟粹宫,
折返回自己房中时,采颉合起宫门,唇角含了一抹喜色道:
“娘娘方才那番话,既解决了皇后的为难,又坐实了宜妃的罪证。日后万一太后得知此事,说不定也会因为娘娘今日护着她一事,会对您刮目相看。”
她窃喜道:“宜妃做多错多,反倒是聪明误了聪明。她谋害皇嗣,恶事做尽,皇上这回肯定不会放过她。无论如何责罚,她定是要为娘娘挪了妃位的空缺出来。”
相较于采颉的欢喜,南瑾的神情确实淡淡的。
她远望着宜妃寝殿紧闭的宫门方向,眉间锁着几分疑虑,
“宜妃素来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她能在皇后座下隐藏这么多年,足以说明她的本事。但她今日无端让丽欣当众抖尽所有阴私,再用这些看似‘漏洞’实则‘破绽’的方式脱罪.......这步棋,风险实在太大。”
采颉道:“可若没有娘娘出面作证,皇后也不敢去问责太后,这件事这么僵着,丽欣死了,更是死无对证......”
南瑾道:“顺妃也是潜邸旧人。若真要攀扯,顺妃才是最好的人选。
可为何宜妃偏偏选了最难以被撼动地位的太后?她就不怕这件事日后被太后得知,更不放过她?”
采颉脸上的喜色僵住,这才后知后觉地咂摸出不对劲来,
“可皇后娘娘方才似乎并未起疑?”
“皇后不是没有起疑。”南瑾微微摇头,打断了道:
“而是此时此刻,作为一个失了孩子的母亲,她必须得放下皇后端理六宫的职责,去坐实了宜妃的罪过,再不给她翻盘的余地。
只有让所有人都认定宜妃罪无可赦,她才能最快、最稳地将这把复仇的刀,捅进宜妃的心口。
于这一刻,‘糊涂’比‘清醒’对她而言更为有利。至于这背后到底还藏着什么,如今还不是她该在乎的时候。”
说话间,宜妃嘶哑喊冤的声音,隔着厚重的宫门和庭院,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来。
那声音尖细一把,实在聒得南瑾头疼。
南瑾嫌恶地按了按突突跳动的额角,吩咐采颉道:
“去让进礼堵了她的嘴,别吵了六宫清净。”
第318章 处死宜妃
另一头。
皇后入朝阳宫,将今日事事无巨细说与沈晏辞。
沈晏辞闻言震怒不已,旋即下旨彻查。
慎刑司的刑罚流水似地招呼上去,就没有从活人口中挖不出的秘密。
入夜,
一份染着红黑血渍,按着模糊指印的供词,便由李德全亲手捧到了朝阳宫御案之上。
沈晏辞展开犹带腥气的纸卷,垂眸逐句扫过。
丽欣承认了许多罪责:
谋害皇嗣、戕害后妃、分化皇后与贵妃之间的关系......
凡此种种,罄竹难书。
而沈晏辞的目光,最终只落在了被血泪浸染得格外刺目的最末一行上。
丽欣交代,这一切都是太后指使,
她自入潜邸后,就被策反成了太后安插在宜妃身边的一个耳目。
“毒妇!”
沈晏辞盛怒之下,敞袖一挥,将供词狠狠掼在地上。
“皇上息怒!”
李德全躬身捡起供词,进言道:“宜妃娘娘实在是疯魔了。竟敢以此来攀诬太后!
她谋害皇嗣,意图不轨,所犯过世皆是诛九族的重罪。只是不知其父渝州总督,又是否牵涉其中?”
沈晏辞微微抬眸,一双翻涌着怒意的眸子,死死钉在李德全脸上。
他沉声问:“你如何确定,朕这一句毒妇说的不是太后?”
李德全吓得跪地,额头在金砖上磕得砰砰作响,但语气却不慌道:
“丽欣供词胡乱攀诬之意明显!这些年来,太后娘娘自以为她事事都能瞒过皇上,殊不知她母家暗地在宫外培养的班子,一举一动早就暴露在皇上眼皮子底下。”
他偷偷觑一眼沈晏辞,见他面色缓和些许,才壮着胆子继续道:
“昨日暗卫回禀,说太后娘娘手底下的班子正于上京偷偷调查瑾嫔娘娘的身世。
太后娘娘并未见过南宫家的二姑娘,可丽欣自潜邸就伺候着宜妃,他自是见过。
倘若丽欣当真是太后娘娘的耳目,那么太后也当一早知晓瑾嫔娘娘和阿容姑娘容貌相似一事。她又何必再私下调查什么?”
沈晏辞听得李德全的解释,倒也没再为难他,
“起来吧。”
他拾起朱批,继续批改着手边奏折,
“这件事不必惊动太后。你只让慎刑司改了丽欣的罪供,叫她认下一切罪责皆是宜妃指使。至于宜妃......”
他默然片刻,声音冷冰道没有人气,
“一杯毒酒赐下去,不必来回朕了。”
李德全应声而退,却才挪步,又听沈晏辞叫住他,
“慢着。”
沈晏辞笔锋未停,仿佛只是随口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