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6)
而是要把她的这份‘忠心’,具象化地展现在沈晏辞面前。
今日她引关贵人去御湖,是料定了关贵人的跋扈会被沈晏辞撞见,
但同时,沈晏辞能成为皇帝,他也不可能是个傻子。
他很快就会识破这场所谓的‘偶遇’,是南瑾刻意制造的巧合。
所以南瑾先他一步承认了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算计’,
她将此事说成是她对柳嫣然的忠心。
而后以罪犯欺君为由,再度请求沈晏辞将她处死。
帝王多疑,
南瑾已经在沈晏辞面前‘死’过一次了,
如今故技重施,怎会不招惹怀疑?
可南瑾不怕,
她要的就是沈晏辞的这份疑心。
南瑾必得要赌上这一场,
才能让沈晏辞先以为她精于算计、满腹心机,再看到她忠心护主,无愧于天地的坦荡。
不破不立。
南瑾本就一无所有,她有的只是比别人更多的狠劲,和自己这条命。
这是她唯一的赌注。
赌赢了,帝王疑心尽消,前路光明璀璨。
赌输了......也不过是落个,跟这世道千千万万低贱入泥尘里的奴才们,一样的结局罢了。
有风过,
吹得南瑾手中提着的宫灯晃了晃。
就在它将要熄灭的一瞬,灯芯爆花,反而令灯油燃得更旺。
橙黄色的烛光驱散了眼前阴霾,
也照亮了南瑾脚下的前路。
第34章 中秋家劫
往后的几日,南瑾没有再见过沈晏辞。
她日日伺候在柳嫣然身边,照顾得十分仔细。
头先被禁足时,柳嫣然常会想起她在御前出恭的事,又不知道究竟是谁要陷害她落了嘉嫔的胎,
她惶惶不可终日,以至于每天半夜都会被噩梦惊醒。
好在南瑾给她求来了安神散,才让她勉强能安枕。
又两日,到了内务府发放月例的日子。
晨起一场秋雨落下,天气彻底凉了下来。
临出门时,采颉给南瑾送了把她新作的油纸伞,
“领了月例,再两日就是中秋。咱们被禁足,宫宴的热闹是凑不了了。盼着内务府到时候能给咱们送些新鲜食材,叫咱们能打打边炉,一起热闹热闹也是好的。”
中秋......
南瑾垂眸,掩饰着眼底闪烁的碎光。
又是一年八月十五。
爹娘就是死在了三年前的中秋夜。
本该是人月两团圆的好日子,
但她的中秋,却是天人永隔,人散月碎。
不过无妨,
今年的中秋,南瑾有十足的把握可以给在九泉之下的爹娘,讨回第一个公道来。
去了内务府,南瑾本该领了月例就走,
可掌事公公却多塞给了她一个装着月饼的食盒。
“长春宫禁足本来没有这东西,但皇上特意嘱咐,咱们也不敢怠慢。”
外人不知道南瑾和沈晏辞的关系,只以为这月饼是柳嫣然复宠的前兆。
南瑾也不多说什么,
她接下食盒,谢恩后目光不经意一瞥,瞧见旁边放着给嘉嫔宫中的月例还无人来领。
她思绪一转,便对公公道:
“眼瞧着外头雨大了,不知公公可否讨个方便,留我在这儿避避雨?”
那公公顾着忙差事,只摆摆手应付了一句,“随你。”
南瑾站在廊下,打开食盒点算着里头月饼的数量。
没多久,嘉嫔身边的梨儿就来了。
她远远看见南瑾,原本没打算搭理。
可近身后,见她提着的食盒里码满了月饼,梨儿立刻不满起来,
“这月饼是皇上给各宫的中秋赏赐,长春宫犯错被禁足,哪儿配分得这样人月两团圆的好兆头?”
梨儿上手去抢。
却不料南瑾竟抬手掴了她一记耳光。
梨儿捂着烧红的脸颊瞪着她,“你、你个有罪宫嫔身边的婢子,你也敢打我?”
“我打你都是轻的。”南瑾冷着声音,连正眼都不看梨儿,“这月饼是皇上赏赐,你要上手糟践了皇上的心意,我如何打不得你?”
说完也不理会梨儿的咒骂,举起伞转身走入雨中。
梨儿跟她这儿吃了一肚子的气,扭头回宫就将此事告诉了嘉嫔。
嘉嫔小产后情绪本来就不稳定,
她知道柳嫣然家世颇高,沈晏辞不好严惩她,
只是降位禁足也罢,至少柳嫣然日后的恩宠也应当就此断了。
如此想着,嘉嫔心底才略有安慰。
可方才听梨儿说,沈晏辞非但没有削减长春宫的用度,连给中秋家宴准备的月饼也分去了长春宫一份,
嘉嫔哪里还能坐得住?
便是冒着雨她也要赶去长春宫外,咒骂柳嫣然一番以解心头之气。
嘉嫔向来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主儿,又懂如何才能往人痛处上戳。
她站在长春宫正门外,高声数落柳嫣然是天降畸才,诞于恭桶,生而不凡。
又说她嘴上没把门,后腚常漏风,平日多走两步道都会耐不住落个淅淅沥沥,长春宫叫她住进去,日后非得成了整个皇宫里最大的恭房。
嘉嫔嘴皮子实在厉害,
这样不堪入耳的话,从她口中骂出来,竟是大半个时辰都不带重样的。
柳嫣然也不是没试过反击,
但她能攻击嘉嫔什么?嘉嫔又没有把柄捏在她手里。
反倒是越反击越惹恼了嘉嫔。
气得嘉嫔第二日竟叫人隔着宫墙,往长春宫里丢了许多厕筹子。
“你出的多用的多,本宫与你同为嫔妃,自当对你有所照拂。
这些厕筹子你先用着,不够了只管与本宫说。总不能耽误了你粪不顾身、粪笔疾书、粪武扬威、粪起直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