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393)
我也是异族人,只是楼兰识时务,一早依附了大懿。若楼兰也如北狄那般是块硬骨头,扪心自问,我是做不到她这般隐忍蛰伏,只为替家人子民报仇雪恨的。”
南瑾闻言神色一凛,立刻伸手攥住荣嫔的手腕,沉声道:
“姐姐慎言,这样的话不好再说。没的让人听去,还以为你是在同情罪奴。”
荣嫔无奈颔首。
虽是心中情绪激荡,但也再不好宣之于口半个字。
晚些时候,南瑾离开瑶华宫后并没有唤轿。
日头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暖金色,长街上的灼热早已悄然退去,迎面拂过的风倒也舒坦。
南瑾沿着长街宫道缓步而行。
落日余晖洒在她身上,照得她浑身暖洋洋的。
可她一想起昨日兰婼与她说的那几句似有深意的话,便觉有一股寒意自心口漫出,浸得手脚俱是冰凉:
【“你究竟想做什么?”
“我与娘娘原是在做同样的事。娘娘争宠,嫔妾也争宠。身为天家嫔妃,想要博得皇上的垂怜恩宠,嫔妾并不认为这是一件需要羞耻的事儿。”
“你该知道,本宫要问你的不是这些。”
“那么娘娘也很快就会知道......我答你的,也不止是这些。”】
同样的事……
南瑾的脚步在长街上顿住。
她入宫,是为报父母之仇,
兰婼潜伏多年,是为报家国之仇。
她们的确是在做着“同样的事”。
可南瑾入宫的目的,按说只有皇后知晓,兰婼又是从何得知?
还是说她所说的那番话,不过是虚张声势,故弄玄虚?
南瑾很想去找她问个明白,
可她已经被断了手脚、绞了舌头,做成人彘、泡为骨醉,再是问不出什么了。
路过钟粹宫时,南瑾下意识侧首朝里头望了一眼。
昔日热闹的钟粹宫,如今已近人去楼空,唯余遍地的唏嘘。
南瑾想,与兰婼相比,她或许是幸运的。
同样背负着血仇踏入深宫,
她得以得偿所愿,而兰婼,却只能落得如此万劫不复的下场。
南瑾也会有一个转念的胡思乱想,
她想,若她的仇人也是沈晏辞,是这个手握天下巅峰权柄的男子,
那么她这些苦心孤诣的筹谋,是否还能博得半分胜算?
采颉见她想事想得出神,问道:“娘娘想什么呢?”
南瑾笑着摇了摇头,只觉自己也是想得痴了。
她抬眸望去,天色将暮。
眼前红墙绿瓦绵延无尽,只在尽头悬着一道如血残阳。
她怅怅舒了一口气,
太阳明日依旧会照常升起,
只是这宫里头的血雨腥风,大抵是要在今夜,彻底落下帷幕了。
第356章 长子嫡子
沈晏辞遇刺一事很快就在宫中传开,朱婉音与兰婼做下的恶事也再瞒不住。
兰婼被处以极刑做成了人彘,因此事过于血腥,并未在后宫广泛传开,只高位嫔妃隐约知晓内情,却也三缄其口,不敢论及此事。
而朱婉音的尸身则不许入妃陵,也不发还川渝母家,听说最终草草葬到了埋葬罪奴的乱岗去。
五日后,皇后复了六宫请安。
今日的请安,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许是因着搅得后宫不宁的祸首已然伏诛,众人心情都甚是愉悦。
尤其是皇后。
她失而复得,人逢喜事精神爽,瞧着红光盈面,与众人说话时,唇角总挂着甜腻的笑。
顺妃感慨道:“臣妾乍然听了宸轩的事儿还以为是讹传。别说皇后娘娘欢喜,臣妾身为人母,也是感同身受,躲在自个儿宫里头抹了好几回泪呢。”
嘉嫔笑道:“娘娘也把二皇子抱出来,叫他认认咱们才好~”
皇后吩咐乳母牵了宸轩来,
小家伙粉雕玉琢,分外讨人喜爱。虽离开了生母整整两年,但幸而年纪尚幼,又正是开始认人、容易接纳新鲜事物的时候。
加之皇后心怀亏欠,对他百般宠爱,极尽弥补,这孩子与皇后也毫无隔阂。见人多了有些害羞,便亲昵地依偎在她怀中,一声声“母后”唤得人心头发软。
众妃嫔瞧着孩子可爱,少不得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起来,溢美之词不绝于耳。
殿内一时其乐融融,一派和乐景象。
只是皇后的宸轩越是成了香饽饽,养在南瑾身边的常睿,就愈发成了个烫手山芋。
殿内的欢声笑语聚在宸轩身上久未停歇,
嘉嫔听得乏了,端起茶盏浅嘬了口,压低声对南瑾道:
“朱婉音那样的尴尬身份,生下的孩子也流着一半北狄血统,只怕皇上心中膈应。日后见着这孩子,想起那些腌臜事,也难免厌烦。”
她顿了顿,又劝说:“皇上当初让你养着他,原也是体恤你初次有孕,让你学着些照看孩子的门道。
如今这情形......依我看,不如还是早些将常睿送去皇子所,让嬷嬷们照料更为妥当?也免得扰了你安胎。”
南瑾笑看嘉嫔,语气平静道:
“多谢姐姐关心,可总归都是皇上的骨血,朱氏是犯下了滔天罪孽,但稚子何辜?”
她说着似乎有些疲惫,掩唇轻轻打了个哈欠。
南瑾孕中向来只薄施脂粉,气色一直不错。
可今日细看,她眼睑下方却隐隐透着一层淡淡的乌青,像是连日不得安枕。
上首位,
皇后目光温和地落在南瑾身上,关切道:“你这话也在理。不过你这月份眼瞅着就要大了,最是需要静养的时候。孩子夜里啼哭,吵得你休息不好,如何能安心养胎?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