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467)
“夫、夫人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说出去的!我明日就离开这里,我会搬去一个没有人能找到我的地方,我......”
见皇后并不言语,祥叔只得病急乱投医,绝望地转向南瑾,哭求道:
“阿瑾、阿瑾你救救我!你们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好不好?我、我不想死......”
南瑾俯身虚扶他一把,摇头道:“眼泪擦一擦,等下出去的时候别叫人看出不妥来。”
皇后也才迟迟开口道:“你留在金陵府,继续做你的买卖。今日,无事发生。”
是了。
如果祥叔就这么走了,反而会引起沈晏辞的疑心。
一旦他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祥叔的身份与过往定会暴露无遗,
于他而言,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祥叔闻得此话,也是明了了皇后的意思,忙又向二人磕了几个头,而后擦干眼泪,整理好乱了的衣襟。
只等叫人看不出任何破绽,才当是个寻常掌柜似的,昂首挺胸地走出了厢房。
临出门前,他脚步顿了顿,回头深深看了南瑾一眼。
却也是只能盼着她自求多福了。
门扉合拢,厢房中唯余南瑾与皇后相对。
皇后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太多情绪的起伏,
她缓和了气息,静和从容地对南瑾道:“这事你怎么想?”
南瑾亦是茫然,只能麻木地摇头,“臣妾不知。”
皇后定声道:“那我告诉你。祥叔当日是得了兰婼的五十两银子,才能来了金陵府安身立命。兰婼是什么人,她又是带着什么目的来了大懿?你不是不知道。所以......祥叔的话不能尽信。
即便你要信,你要为你父母报仇,当初也是柳扶山下令要将你父母灭口。你已经亲手手刃了柳扶山,那么你的血海深仇,便也是得报了。”
她侧目看着南瑾,语气与眼神到底带着疏离,
“瑾妃,你要时时刻刻记得你如今的身份。皇上待你不薄,你今日满身的荣耀、地位、尊崇,皆因他而来。他是你的夫君,是你后半生唯一的倚仗。你如今也不单是你自己,你还是永馨的母亲......”
她缓一缓,声音一寸寸冷下去,冷得像冰,“你的父亲就是因为当年不自量力,才会在那个中秋佳节,险些害得你们全家去黄泉路上共赴团圆。你如今要不要走他的老路,要不要也不自量力害了你自己的女儿。你仔仔细细的想明白了。”
皇后的每一句话,都像是要与南瑾这个昔日同仇敌忾,并肩同行的姐妹割席。
可南瑾如何会听不出?
皇后是要用这种方式告诉她,
事到如今,她唯有如此,她只能如此。
话落,皇后强撑着身子起身。
却不知是坐得太久还是起得太急,起身的一瞬,竟是猝然一个踉跄。
南瑾忙扶稳了她,“娘娘没事吧?”
皇后带着隔着雾霭的笑色,摇头道:“本宫能有什么事?只是与你说了这会子话,觉得有些倦罢了。”
她轻轻拂开南瑾的手,缓缓向外走去。
春来人易倦。
皇后是真的有些累了。
她很想躺下来好好歇一歇。
只是她不能倦,不能歇。
她的夫君在等着她。
她们的夫君,在等着她们。
第425章 搭登云梯
【这张有点烧,看仔细点。】
在南瑾的印象中,那一晚玄武湖上的泛舟,当真是极惬意的。
薄薄的云层半掩着明月,温柔地洒落在宽阔的湖面上。
碎银跳跃闪烁,像一层流动的纱笼罩着迷蒙的夜色。
与这份淡淡的寂寥相比,船舱内的欢声笑语,倒是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尤是皇后,她今日兴致格外高昂。
酒过三巡后,竟是拉着几位后妃,连同沈晏辞一起玩起了猜灯谜。
出了宫,大家似乎都能暂时放下了身份的拘束,只当寻常人家的欢聚。
谁人猜错了谜底,便要在脸上贴一条红纸。
偏生嘉嫔出的谜面刁钻,谜底尽是些女儿家才懂的心思。
不消片刻,沈晏辞那张俊朗的脸上就被贴满了红条,引得众人捧腹大笑。
这样轻松自在的场景,原先于深宫之中,却是连想都不敢想的奢求了。
那宫里头,似乎连笑都得压抑着分寸。
不似如今,人竟是可以肆意妄为得笑到脸酸,笑出了泪。
后来南瑾被罚酒罚多了,只说觉得有些头晕,想去船头吹吹风清醒清醒。
沈晏辞正被嘉嫔缠着猜下一个谜,闻言也只是交代她披件斗篷别侵了风寒,便随她去了。
船头夜风微凉,
南瑾独立船头倚着栏杆,
月光下,清荷并蒂,白鹭成双,鸳鸯结对,悠然地拨开水面,划出浅浅的涟漪。
如此静谧美好,万物成双。
南瑾就这么静静立着,仿佛自身也融入了这一片宁静之中。
然而心底的翻涌,却唯是自知了。
她脑海中反复思忖着皇后今日与她说的那番话。
是啊。
她和皇后,终究是不一样的。
如果只依祥叔所言,那么当日要杀了她父母灭口,全然是柳扶山一人的主意。
至少在那一刻,沈晏辞是不知情的。
可阿容的悲剧,的确是因沈晏辞派人要将她强行掳走才引发的意外。
还有南宫将军。
如果柳扶山昔日的‘供述’是假,那么南宫将军的死,也极有可能是柳扶山得了沈晏辞的属意。
皇后劝南瑾放下自在,可皇后自己呢?
她又当真可以放下一切,只凭着对一个男子的爱意,便足以支撑她无波无澜地过完这一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