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469)
沈晏辞高呼“饶命”,旋而笑着将南瑾揽入怀中,为她挡下了所有刺骨的风,口中只打趣道:
“你也别只为难朕,也刁难刁难皇后去。她今儿个可得意得很,猜谜赢了不少酒,也该让她吃点‘苦头’。”
吃点苦头。
呵呵。
这苦头吃得难道还不够吗?
南瑾无声笑了笑,便如此依偎在沈晏辞怀中,随他一并去了。
第426章 烟花易冷
烟花三月下扬州,四月杭州正当时。
自金陵府而去,御驾先在扬州停留半月,赏尽江南春色,尝遍淮阳佳肴,最终抵达了此番南巡的终点——杭州。
这两个月的光景,在山水佳肴,笑语晏晏中如水般流淌而过。
南瑾与皇后十分默契地,谁都没有再提及金陵府的事。
她们依旧日日陪伴在沈晏辞身侧,游湖赏景,品茗听曲,享尽人间繁华。
许多时候,爱与恨不过一念之间。
但纠葛得久了,夹杂得多了,倒也不是一个转瞬的念头,便能想清楚往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
南瑾是如此,皇后亦是如此。
四月十六日,是皇后当年嫁入潜邸的日子。
这样有意义的日子,沈晏辞也一直都记得。
他与皇后自十二岁相识,十三岁懵懂情愫初生,虽说皇后是十五岁才嫁入潜邸的,但今年也算是他们彼此相伴相守的第十个年头了。
年少夫妻总是如此,
携手良久,归来依旧是彼此最年轻的模样。
恰逢在杭州度过这样意义非凡的日子,
沈晏辞格外用心,晨起就神神秘秘地忙碌起来,更特意叮嘱宫人瞒着皇后。
直至夜幕降临,西湖畔水榭内,桌上早已摆好了几碟小菜。
只是瞧着菜式寻常,色泽略显黯淡,香气也稍欠火候,一看便知绝非出自随行御厨之手。
沈晏辞拉着皇后坐下,眼中带着几分期待与紧张,指着菜肴道:
“快尝尝!不过可不许说不好吃。这可都是朕忙活了整整一日的心思了。”
皇后依言夹了一筷略显焦黄的鸳鸯炸肚浅浅用了,温婉笑道:“皇上的手艺自是极好的。”
沈晏辞笑着揽过她,“今年是咱们携手走过的第十个年头,朕还特意为你准备了另外的惊喜。”
他顿了顿,少见地露出几分孩子气的期待,问道:“那你呢?可有惊喜要给朕?”
皇后依偎在沈晏辞怀里,鼻尖萦绕着的尽是他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抬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笑脸,
他仍是那般俊朗,一如初见时,只是这样一个寻常的笑意,便似注定了彼此要携手一生似的。
有一时的恍惚,时光仿佛被拉回了从前。
那一年,也是在这样花团锦簇的季节。
沈晏辞站在成片的照殿红中,身后是漫天铺陈的晚霞,温柔地将他包裹着。
他转过身手捧着花束,满含笑意地望着她,
那时候的皇后总以为,这便是她生命中最最美好的时刻了。
少年的笑容那样纯粹,那样温暖,
温暖到足以融化这世间最寒冷的冰雪。
这一幕,皇后记了很久,很久。
久到连记忆都开始模糊褪色,久到她好像已经看不清那时彼此的模样了。
这般想着,心头泛起难以言喻的酸涩,皇后不由轻叹了一声。
“这样好的日子,怎么叹息了?”
沈晏辞温声问她。
而她只是无声从他怀中起来,走到水榭的栏杆边,迎着一湖皎洁的月色,看着眼前人依旧丰神俊朗、眉眼含笑的模样。
夜风吹动她的衣袂,也在平静的湖面上拂起了层层涟漪。
有不过须臾的犹豫,最终,她还是用力咬了咬唇,轻声道:
“阿辞。你我夫妻一场,我很想听你与我说句实话。”
沈晏辞略有惊讶,不过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他起身迎上前,执起皇后的手,“怎么这样郑重?”
皇后的目光紧紧锁住沈晏辞真诚的眼睛,
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如常平静地问了他一句,
“当年父亲和阿容的死,与你有关吗?”
“噼啪——!!!”
几乎是在皇后问出口的一瞬,西湖之上倏然炸起了漫天绚烂的烟花。
那是沈晏辞精心为她准备的惊喜。
流光溢彩的烟花透过雕花的窗棂,明明灭灭地映照在彼此沉默的脸上。
那一夜,满西湖的烟花,只为皇后一人绽放于繁星密布的苍穹。
只可惜,烟花易冷。
恰如世间美好,也终究短暂。
第427章 暴裂无声1
这场烟花太过盛大。
璀璨的光芒几乎照亮了半个杭州城,轰鸣声震得湖水都在微微发颤。
噼啪声不绝于耳,仿佛响了半生那么长。
而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寂静到几乎能把人逼疯。
绚烂褪尽,夜色渐深渐浓,湖面潋滟的水波反射着水榭内微弱的烛光,将破碎的光斑投射在彼此的华服上,光影摇曳间,晃得人心乱如麻。
沈晏辞没有回答知笙的问题。
所以,他回答了知笙的问题。
而知笙的脸上却只有如旧的平静。
这一次,反倒是她主动牵起了沈晏辞的手,
她没有看他,只是牵着他,走到水榭临湖的美人靠条凳旁,与他并肩坐下。
像从前的从前,他们无数次坐在潜邸莲池旁,在夏日虫鸣的夜晚,肩并着肩,无所顾忌地谈天说地一般。
知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远处幽暗的湖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