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476)
这好端端的,宸轩怎就骤然犯了旧疾?
一时不解,便有人按捺不住好奇私下里打听。
只不过南瑾一早便交代了许平安,无论谁来探问,只回说二皇子病情需要回宫静养,其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许多说。
而南瑾与沈晏辞,仿佛也迎来了他们之间的大团圆。
沈晏辞在‘得知’了南瑾便是当年救他之人后,倒并没有多少感慨。
只淡淡道了句命运弄人,幸而兜兜转转,山水终有相逢日。
南瑾也不过浅浅莞尔,应了一句终究是彼此的缘分了。
只是沈晏辞当真会以为南瑾对此事一无所知吗?
而南瑾又当真会觉得沈晏辞对此事毫不知情吗?
不过是彼此心知肚明,维持着这份心照不宣的糊涂,方能显得一切顺理成章,不至突兀罢了。
五月底御驾回銮的时候,船只行于水路运河的那个颠簸难眠的夜晚里,沈晏辞曾问过南瑾一句话,
“瑾儿。你说若朕当初一早就找到了你,许多事会不会就此不同了?”
南瑾却只是背对着他躺着,呼吸匀长,像是睡得沉了。
这一年的六月末,御驾南巡半载,终于浩浩荡荡地回了上京。
依照旧例,每三年南巡归京后,皇帝需回到昔日登基前所居的潜邸小住几日。
一来是方便就近体察上京民情,
二来皇子潜邸乃为先帝下旨修,于此小住,亦有追思先帝恩德之意。
这是南瑾第一次踏足沈晏辞的潜邸。
她被安排住进了东二厢房。
与顺妃闲聊时听她提起,那本是预备给太后留用的厢房,只不过当年皇子们离宫开府后,太后只在此处短暂地住过半月,余下时光大多还是居于端王府中。
临边儿上的东三厢房,则是从前邵绮梦的居所。
在潜邸住下的第二日,沈晏辞由官员陪同外出体察民情。
南瑾晨起后,本与荣嫔、嘉嫔约了打叶子牌消遣,却见顺妃自邵绮梦那间空置的厢房中走出,瞧着是在里头上了三柱清香。
嘉嫔见状没好气地撇撇嘴,“顺妃姐姐也忒好心了。这会子功夫还念着她,倒忘了她从前是如何刻薄待你了?”
顺妃脸上笑意阑珊,淡然道:“我与她到底是自潜邸相处了这么些年,如今人都走了,过去的事还计较些什么?”
荣嫔在一旁听着,轻轻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感慨道:
“她原也是个可怜人,终究是被家族所累。说起来,在苏州时我曾偶然遇见一女子,模样倒是与她有几分相像。
不过那女子打扮得素净简单,不像她总是花团锦簇的热烈。她与丈夫相伴出游,身边带着两个孩子,瞧着倒是和乐欢愉的。
那时我便在想,若邵绮梦当初未曾入宫,她所期盼的寻常日子,会不会一早就能得了?”
嘉嫔闻言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就她那副一点就着的火爆脾气,若真生在个寻常百姓家,嫁与夫家隔三差五咋咋呼呼的,指不定早就被人打断了腿去!”
说罢,她也不愿再纠缠这些无谓的痴话,径自收拾了庭院中的牌桌,急着催众人开局玩乐了。
第432章 太后旧居
时值六月末,上京的气温一早攀升起来。
虽是在八角亭阴凉处打牌,但到底比不得在宫中有冰鉴可以消暑,太阳晒起来,连吹在人脸上的风都带着热气。
嘉嫔原本打牌的兴致最高,可坐下来就连输了六七把,待顺妃又亮出一手好牌赢了个大数,嘉嫔终于耐不住,将手中牌往桌上一撂,烦躁地挥着团扇道:
“不打了不打了!这鬼天气再坐下去,非把人闷出一身痱子不可。”
说着仓促起身,‘落荒而逃’了。
顺妃瞧她这模样,摇头失笑道:“她最是不会玩这些,还比不得荣嫔才学来熟练。偏生还要日日缠着人陪她打,纯是自个儿找罪受了。”
荣嫔跟着笑了笑,“原也是搭个伴,咱们几个膝下都有孩子闹腾着,嘉嫔姐姐平日清闲些,只当是陪陪她了。
其实若是皇后娘娘在的话,她定有许多法子能让咱们玩得尽兴。”
说着脸上掠过一丝惆怅,“也不知道二皇子怎么样了。这哮症若当真反复起来,日后可真要处处小心,娘娘也少不得要跟着受累辛苦。”
南瑾与顺妃闻言,也只能道一句二皇子吉人自有天相。
而顺妃一贯是聪明的。
南瑾从她微妙的表情变化上可以看得出,知笙半途回宫一事,她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只是聪明人在宫中的长久生存之道,多半要依托于这份装聋作哑的功夫。
旁人不明说的事,顺妃连打听都懒得打听,只作不知便是了。
昨日回了潜邸,南瑾夜里是歇在沈晏辞房中的。
偏巧昨日又是采颉的生辰,回了上京,南瑾便叫她去许平安那儿住两日,不必跟着伺候。
至于南瑾的行李箱笼,旁人不及采颉清楚该如何归置,只能暂且搁置在东二厢房。
此刻散了牌局得空,南瑾起身道:
“我总惦记着厢房还未拾掇出来,总不好一直乱着。两位姐姐也别在这太阳底下久坐了,回房歇歇晌吧。”
顺妃闻言关切道:“采颉不在,你一人收拾也是费事。左右眼下闲着,我和宝玲陪你一道吧。”
南瑾微微一笑,颔首应下,“多谢姐姐。”
甫一踏入东二厢房,南瑾便被眼前的富丽晃了眼。
此处虽不及沈晏辞的正寝轩敞,但内里陈设无一不彰显奢华。
地面铺陈着厚软如云的波斯长绒地毯,繁复绚烂的缠枝莲纹以金线织就,踩上去足音尽消,如坠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