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478)
“国事哪有能处理完的时候,人也总不能一直绷着弦。今日便当是你陪着朕松泛片刻了。”
南瑾垂眸看着他。
他的动作温柔极了,细致得不像一个执掌天下的帝王,倒真像是寻常人家一个爱重妻子的丈夫。
只是她不是他的妻子,
在她心里,也很难毫无芥蒂地将他当成自己的夫君了。
知笙说得没错。
知笙和沈晏辞之间,横亘着杀父之仇,那才该是真正解不开的死结,而她不应该。
当年的事迂回难测,意外终究非人力可以预料。
也正如知笙说的那般,沈晏辞在得知柳扶山欲对南家下手后,已是第一时间亲自赶去镇国公府意图阻止。
他正是在那时,才意外得知南瑾极有可能就是他苦寻多年的救命恩人。
而在这之前,她们南家在他耳中,不过只是镇国公府里众多无关紧要的奴仆之一。
死令是柳扶山下的,沈晏辞便是选择袖手旁观,这孽也不该算到他头上去。
这般想着,店里的伙计已是呈了流水的菜式上来。
正菜是荷包里脊、熏鸡白肚儿、江米酿鸭子、蛤蜊鲫鱼、虾酿冬菇、银针炒翅,再就是一帖麻辣鲜香的冷锅子。甜品糕点择了芸豆卷、豌豆黄、佛手酥和酒酿圆子。
无一不是顶好的珍馐。
尤其是那盘芸豆卷,虽只是点心,不作主食,但沈晏辞却格外贴心地将它挪到了南瑾手边最方便的位置。
他夹起一块递到南瑾唇边,笑意温柔中带着些许期待,
“朕还记得你说过,你最念着你家人留给你的芸豆卷。从前做这道菜的师傅已经退下去了,朕担心新人做不出从前的滋味,特意派人将那老师傅寻了回来,请他亲手做了这一份。你且尝尝看,可还是当年的味道?”
自那夜知笙戳破了南瑾和沈晏辞之间隔着的这层窗户纸后,一路自江南回京的途中,沈晏辞待南瑾都是极好的。
那种好,已然超脱了帝王对宠妃的寻常恩宠,是事事尽心,思虑周全,像是讨好,更像是要弥补什么。
南瑾依言,掩口轻轻咬下。
芸豆卷外皮软糯,内馅香甜,口感细腻且极富弹性,无疑是上乘的美味。
然而欲买桂花同载酒,物是人非,终究是不及从前的滋味了。
“如何?”沈晏辞看着她,目光专注。
而南瑾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很好,多谢皇上费心。”
用过膳,二人移步至轩敞的窗前落座,推开雕花木窗,俯瞰着脚下繁华的上京城。
窗外碧空如洗,澄澈的日光自苍穹漫无边际地铺洒下来,橙灿灿地笼罩着长街小巷。
街上行人如织,商贩叫卖,孩童嬉戏,百姓们忙碌的身影间,几乎人人嘴角都噙着笑意,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
南瑾自幼生长在上京,她更知道眼前这一派安居乐业的盛世景象,是该仰仗于沈晏辞的励精图治。
她想,若自己只是个寻常百姓,此刻望着这太平光景,应当也会由衷地感念皇恩浩荡吧?
这般想着,二人一时无话。
窗外的喧嚣衬得室内格外安静,静到能听到彼此沉沉的心跳声。
片刻,才听得沈晏辞轻声说了句,
“瑾儿,其实朕今日叫你来,也是有话想要与你说。”
他的语气小心而郑重,听得这般,南瑾心中了然,他大抵是要与她把许多话彻底说开了去。
于是她微微颔首,应了一声,“什么?”
沈晏辞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朕是该与你说一句对不住。其实当年你父母......”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悍然截断了沈晏辞接下来的所有话语。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似乎是整座天香楼都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
人仿佛瞬间跌入了一团棉花里,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只能随着那疯狂的晃动东倒西歪,无论如何也站立不稳。
耳边充斥着凄厉的尖叫和混乱的哭喊,隐约能分辨得出有人在高喊:
“地动了!!”
闻言,南瑾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多年前上京那场地动的惨烈景象不受控地涌入脑海中。
那时的她和爹娘正在镇国公府的庭院里做活,地动来袭时,爹娘紧紧牵着她的手,在漫天扬起的尘埃和震耳欲聋的坍塌声中,仓惶地四散奔逃,眼睁睁看着琼楼玉宇在眼前化作一片废墟。
可如今......
她与沈晏辞身处天香楼顶层,是无论如何也躲不开了。
心身慌乱之际,忽而有一道不可抗拒的力量猛地拉住了她。
是沈晏辞。
他几乎是粗暴地拖拽着她,迅速护着她缩在了墙角。
而后整个人毫不犹豫地覆压下来,以血肉为护,死死挡在她身前。
南瑾心下一惊,“皇上?”
而沈晏辞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肃声催促她道:
“蹲好,双臂护住头!别乱动!”
第434章 一波又起
幸而。
南瑾预想中的灾难并未发生。
这场震动不过持续了须臾,很快就停歇下来。
而沈晏辞依旧保持着护住她的姿势,宽阔的背脊如同屏障,将她牢牢圈在角落里。
他急促的呼吸喷在南瑾发顶,口中一遍遍低沉安抚着她,
“别怕,别怕。”
房门猛地被人撞开。
李德全带着一众侍卫慌张冲了进来,失声唤道:
“皇上!瑾妃娘娘!可安好?!”
确认震动彻底停止,沈晏辞紧绷的身体这才微微松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