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486)
说罢催促着许平安速去准备,而后守在知笙床边,牵起她冰冷的手,紧紧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哽咽道:
“姐姐,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不要怕,不要怕......”
这般说着,再是忍将不住,泪水簌簌落下。
这是南瑾第一次称呼知笙为‘姐姐’。
这样亲昵的称呼,她早在心底唤过无数次。
可却是别扭着一直未唤出口。
入宫以来,知笙给了她太多无微不至的关怀与包容,
她打从心底里尊敬知笙,也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这样的出身,不配唤她一声姐姐。
而如今这样的别扭,终究是在此刻自我消解了。
做人,总是活在当下,不留遗憾才最重要。
在南瑾心中,她始终认为人生在世,除却生死,皆是小事。
也正因为她这样的倔强,知笙拿她也没办法。
这日之后,她像是‘鸠占鹊巢’,在凤鸾宫扎了根。
此后的两个月里,她日日陪伴在知笙左右,姐姐长、姐姐短地缠着她。
哪怕她有亲生的姐姐,
她这一生,也从未对谁唤过这么多次这样亲切的称呼。
许平安安排的药很是苦口,又要一日依时用上三次。
起初是南瑾半哄半逼着知笙用药,渐渐地,用药用的多了,知笙的情况也开始好转起来,也是肯自己主动用药了。
在知笙第一次肯自己主动用药时,南瑾对知笙说:“姐姐,你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总会好起来的。”
而知笙也终于肯牵动嘴角,露出一抹会心的微笑,轻抚着抚南瑾的脸颊,满目温柔道:“瑾儿,多谢你。”
这段晦暗艰难的时光里,沈晏辞也并未缺席。
只是知笙每每见到他,才缓和的情绪便会出现明显的反复。
时间久了,不知沈晏辞觉得倦了还是怕刺激到她,渐渐也不再往凤鸾宫来了。
到了这一年的十月中,赶着上京落下第一场雪,川渝地区的救灾也已经接近尾声。
这场地动带走了十数万大懿百姓的性命,
沈晏辞为此下诏举国同丧,辍朝七日,令天下缟素,哀悼逝者。
隐瞒的日子似乎随着流水岁月一点点逝去。
更令人欣慰的是,顺妃的家人在这场地动中躲过一劫,阖家平安。
消息传回宫中,顺妃喜极而泣,更将自己多年来为盈月积攒的嫁妆悉数兑成银钱,尽数捐给了灾区重建。
因着南瑾协理六宫,而知笙又一直免了后妃请安,后宫妃嫔们日常的问安聚会,便都移到了南瑾的承乾宫。
这一日,承乾宫内暖意融融,笑语不断。
众妃正围坐在一起为顺妃庆贺时,却见许平安来了。
南瑾见他脸色不大对,于是便散了请安,急着问他,
“怎么了?”
许平安垂眸,不敢直视南瑾的眼睛,低声道:
“娘娘。南宫大人......找到了。”
第441章 丑话在前1
只听许平安所言,当要以为他是带来了好消息。
可他此刻吞吐为难的神色,却分明是在告诉南瑾,这“好消息”背后还藏着隐情。
南瑾催促着他开口,“既找到了,那人呢?”
许平安委婉道:“已是......在运回上京的路上了。”
他躬身一揖,几乎要将头埋进胸口,“太医院前往恭州救治伤患的几位同僚,今晨已折返回上京复命。他们在恭州云崖驿的废墟深处,找到了南宫大人。只是他被埋得极深,救出来时早已面目全非,没了气息......”
南瑾紧蹙着眉头,抓着一线生机追问道:“太医们从上京赶赴恭州,少说也得半月路程!你既说人救出时面目全非,又如何能确定那就是南宫大人?”
许平安道:“南宫大人被救出时身上还穿着官服。他与都察院的王御史结伴同行,又同住云崖驿。地动时王御史刚出了驿站,这才有幸躲过了一劫,已随同僚一并回京。而南宫大人......却是他亲眼目睹被掩埋在废墟之下的。”
南瑾闻言眼中唯余黯然。
这样的消息,要她如何能告诉知笙?
知笙的情况才刚有好转,若此时得知兄长的死讯,悲怆之下病情反复,便是这些时日的所有努力都要白费了。
南瑾静默半晌,极力压抑住心底翻涌的担忧与顾虑,缓声道:“此事可已禀告皇上了?”
许平安道:“行队回宫后第一时间便将此事奏报给了皇上。南宫大人到底是皇上派去恭州的,听同僚说皇上闻讯后悲怆不已,已下旨厚葬南宫大人,追封荣衔。微臣得知此事后不敢耽搁,立刻赶来禀告娘娘。”
南瑾目光越过许平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缓缓吸一口气道:“不能让姐姐知道。咱们要瞒住她。”
许平安叹道:“可那毕竟是皇后娘娘的嫡亲兄长,若连下葬出殡都不让娘娘知晓......纸终究包不住火,微臣只怕皇后娘娘来日得知真相,会对您有所埋怨。”
“不重要。”南瑾摇头,:“告诉姐姐又能如何?能让南宫大人死而复生吗?让姐姐见着南宫大人的惨状,以她现在的身心状况,如何承受得住?我相信南宫大人在天有灵,最希望看到的,也是他的妹妹能够好好地活下去。”
她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至于来日......我宁愿她怪我、怨我,也不愿见她再有什么闪失了。”
——“瑾妃娘娘。”
门外远远飘来一道恭敬的女声。
南瑾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扬声问道:“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