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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云天(495)

作者:一见生财瞄 阅读记录

南瑾不动声色地用余光扫了一眼上首御座。

沈晏辞正与几位王爷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他眉宇间尽显洒脱欢愉,似乎对知笙是否会出席并不甚在意。

于是南瑾敛回目光,郁然一笑道:“外头天寒,皇后娘娘凤体初愈,应是不会......”

——“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一声内监尖细嘹亮的通传声,截断了南瑾的话。

殿内的丝竹歌舞之声渐次停歇。

众人目光齐齐向门前探去。

当南瑾见到知笙的身影出现在门外光晕与殿内灯火交汇处时,她几乎怔住了。

不是因为有所异常,而是她极少见到知笙如此盛装华服的模样。

知笙身披明黄镶滚的正红朝服,宛如朝霞裹挟着旭日而来。

这身皇后朝服与从前的样式有大不同,瞧着像是新制的。

金线盘绣九层云纹,孔雀羽捻成的丝线织出百鸟朝凤的图案,凤凰引颈展翼,随步动摇曳生辉。

翟衣广袖垂落,层叠蹙金裙裾逶迤三尺,每一道褶皱里都暗藏玄色瑞兽纹。

乌发挽作九鬟望仙髻,赤金点翠嵌宝凤冠压顶,两侧八尾小凤簪斜飞,鬓边斜插赤金累丝嵌红珊瑚鸾鸟步摇,细碎金叶与珊瑚珠链相映成趣。

额前又贴金箔花钿,绘如意云纹。双眉用螺子黛描画成远山含黛之形,唇染上好的胭脂膏子,色如初绽照殿。

耳垂明月珰,颈佩东珠串,珠光宝气流转间,只觉人面如玉,山河皆成衬景。

更令人惊异的是她的气色。

面颊红润,眸光清亮,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笑意,全然看不出半分久病初愈的模样。

她迎着众人的瞩目参拜,目不斜视,一步步端然走向上首御座。

行至沈晏辞面前,才微微屈膝,含笑施礼,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沈晏辞亦是含着温煦的笑,极其自然地牵起知笙,将她引至自己身侧并肩坐下,语气亲昵关切,

“外头寒气重,皇后一路行来,可冻着了?”

知笙含笑摇头,解释说:“臣妾一切都好。只是今年恰逢皇上本命之年,臣妾在宫中焚香祈福,一时耽搁了时辰,这才姗姗来迟,扰了皇上与诸位宗亲的兴致,实属不该。”

她那样端然得体,面向满殿宾客,仪态万方地举杯道:

“今日家宴,本宫来迟,自当罚酒一杯,权当讨个喜乐,愿来年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一语落,她毫不犹豫地仰首,将杯中清冽一饮而尽。

众人哪里敢真让皇后罚酒?

连忙纷纷起身举杯,齐声高呼:“皇上与皇后娘娘伉俪情深,琴瑟和鸣,实乃我大懿万民夫妻之典范!”

沈晏辞亦将知笙微凉的手暖在掌心,

他回眸看着她,眼底盛满了无比深情的温柔,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朕与皇后,向来相互惦念,心意相通。”

这日后来,自是歌舞升平,一派荣盛。

后妃、命妇们轮番上前敬酒寒暄。

南瑾正欲寻个时机去向知笙敬酒,却见知笙已先她一步朝她走来。

知笙先是含笑逗了逗永馨,“几月不见,瞧永馨这小模样,已能看出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了,将来定比瑾儿你还要标致。”

而后示意云熙,将一方锦盒递给南瑾,“瞧瞧看。”

南瑾依言启开锦盒。

才见里面叠放整齐的,正是那日她见知笙亲手缝制的那件正红色小儿寝衣。

“这......”南瑾微微一怔,“姐姐?永馨非嫡非长,按制是不能......”

知笙抚摸着永馨娇嫩的脸蛋,笑着说:“我是她的嫡母。我送她的,她自能收着。”

南瑾低头细细瞧那寝衣,用料是不用说的上乘讲究,触手生温。

只是衣襟和袖口处,似乎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些弯弯曲曲的纹样,瞧着像是梵文,她一时辨不得。

喧闹间,又有几位命妇上前向知笙敬酒攀谈。

知笙笑容温煦,谈吐得体,举手投足尽显一国之母的从容大气,

言笑晏晏间,已是全然瞧不出从前的郁郁寡欢了。

南瑾在一旁看着,不觉心念微动。

她想,知笙沉闷了这么久,若真能看得开,肯走出来与人多接触接触,心中的郁结大抵也能消散得更快些吧?

趁着知笙与命妇们谈笑的空隙,南瑾凑近了些,低声对知笙道:

“我原是与姐姐一样的心思,也亲手给宸轩做了件寝衣。只是我的手艺粗陋,针脚也远不及姐姐的好。明日初一,我赶早便给姐姐送去,姐姐可不许嫌弃~”

知笙闻言,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

却也很快笑着颔首,应下了道:

“这是傻话。你的心意,姐姐从不会有嫌弃的时候。”

这是第一次,

知笙对着南瑾,自称了一句姐姐。

第449章 兰因絮果1

夜宴终散,喧嚣褪尽。

沈晏辞今日兴致颇高,与宗亲们推杯换盏间,已是饮得酩酊大醉,步履蹒跚。

是知笙亲自将他送回了寝宫。

如同从前在潜邸时,无数个沈晏辞宴客酒醉的夜晚一样。

知笙屏退左右,独自一人静静为他褪下沾染酒气的龙袍,换上柔软的寝衣,又用温热的巾帕仔细擦拭他微烫的脸颊和脖颈。

她的动作熟练而轻柔,像是一种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

殿内烛火昏黄,跳跃的光影落在沈晏辞英挺的侧脸上。

知笙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目光好似能穿过时光的尘埃,让她不由想起了沈晏辞迎娶她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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