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5)
今日初入宫闱,柳嫣然就罢免了采颉掌事宫女的职位,可谓是得罪了人也不自知。
也是,
柳嫣然生来高贵,她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出身低贱的奴才心里在想什么?
可南瑾在乎。
能成为宫女中的佼佼者,自是有人脉、有眼色、有脑子的,
这样一个被柳嫣然弃如敝履的弃子,南瑾可得好好把她利用起来。
南瑾来到庭院,见宫人们都各自忙碌着,只有首领太监进礼独自坐在榕树底下发呆。
南瑾凑上前跟他打了两声招呼,他才回过神,
“怎么了?”
南瑾笑,“劳烦问公公一句,内务府怎么走?”
进礼抬手指着东边,“顺着长街绕过东六宫,过了御花园就见到了。”
“多谢公公。”
南瑾原本还想和进礼多说两句套套近乎,但见他满面愁容,不愿与人多说话,南瑾只好识趣走开。
可前脚才跨出宫门,又听进礼叫住她,
“嘉嫔娘娘有着身孕,胎位略有不正,太医嘱咐她要多走动。我听说她这两日常在御花园散步,她孕中脾气不大好,你记着绕开御花园,别冲撞了。”
闻言,
南瑾微垂眼帘,乌黑的眸子快速转动着,很快笑着应了一句,
“我知道了,多谢公公提醒。”
*
南瑾赶去内务府时,正巧碰见采颉垂头丧气地从里面走出来。
“采颉姐姐。”
“是你?”
采颉看向南瑾的眼神极富攻击性,语气也不怎么友善,
“我已经依着娘娘的吩咐,知会了内务府,将长春宫的掌事宫女换成了你。你跟过来可是娘娘还有别的吩咐?”
采颉本以为南瑾小人得志,专程跟过来是要挖苦嘲弄她一番。
毕竟这宫里头拜高踩低的人多了,采颉早已司空见惯。
可却料不到......
南瑾竟是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姐姐,对不住......我不是有意要抢了你的位置。”
南瑾说这话的时候眼眶红涩,眼神闪躲,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不敢直视采颉的眼睛。
伸手不打笑脸人,会示弱的人也是一样。
采颉原本憋了一肚子的火,见南瑾突然来这么一遭,也是没了脾气,
“这是哪儿的话?你伺候淑妃娘娘日久,于情于理这掌事宫女都该你当才是。”
南瑾摇头道:“主子的决定咱们做奴才的没办法干涉。但同为奴才,我自然知道姐姐付出了多少努力才能成为一宫掌事。
我头日入宫就抢了你该得的,姐姐嘴上不说是留给我体面,可心里又怎会舒坦?”
她从腰封里摸出了一块碎银子,紧紧按入采颉手中。
采颉一怔,“你这是做什么?”
南瑾道:“我知道掌事宫女每月该得二两银子,而普通洒扫婢女只得八钱。这银子姐姐且收着,往后每月月钱下来,我都会补足二两银子给姐姐。”
第5章 月季啼血
同样是在宫中当差,宫女和内监的所求却截然不同。
内监挨了一刀没儿没女的,这辈子也没机会出宫,拼了命的往上爬只为能攥点权力在手中,不想被人欺凌,也想让旁人高看一眼。
而宫女过了二十五就能出宫婚嫁,有没有权力她们并不在乎,她们大多在乎的是在宫中当差能攒下多少银子作嫁妆。
且当了掌事宫女,外人瞧着风光,实则事事都要操心,
宫里大小琐事出了问题都要被主子责怪,若再碰上个糊涂的主子惹了麻烦,掌事宫女多半也得连带着担责。
像这样不用操心就能白得银子的好事儿,谁会不愿意?
这会儿采颉见了银子,脸色明显比方才好了许多,
但她还是假意推辞了一番,“无功不受禄,我怎能要了你的银子?”
“我初入宫闱,许多规矩都不懂,还得仰仗姐姐帮衬教导。”
南瑾低垂眉眼,泫然欲泣道:“这银子姐姐若是不收,便是心里还在怪我了。”
她眼泪说来就来,长街来往宫人众多,惹得人人都忍不住多看她们两眼。
采颉一时窘迫,忙道:“好好好,我收下便是。”
她半推半就地收起银子,顺手取下腰间绢帕,替南瑾拭去脸颊上的泪渍,
“瞧你,好好说着话,怎么眼泪就下来了?我可告诉你,这宫里头不比你从前在府上,别人越是见你软弱,就越是要欺负到你头上去。往后可不能随便落泪,知道了吗?”
南瑾用力点头,又被采颉逗了两下,这才破涕为笑。
原本二人是打算结伴回宫的,可走到岔路口时,南瑾忽而停下了脚步,
“不如姐姐先回宫吧?方才我来找姐姐时路过了御花园,看那地方长春花(月季)开得正好。
淑妃娘娘喜欢这类色彩艳丽的花卉,娘娘又正好住在长春宫,我想着摘些回宫,也是给娘娘讨个喜气。”
当宫女的能不能得赏赐,纯看能不能伺候到主子的心坎上。
这样好的巴结主子的机会,采颉当然也不想错过,
“你才入宫不熟悉环境,我哪儿放心你一人去?左右也没事,便陪你一道吧。”
夏日里,宫中当属御花园的景致最好。
姹紫嫣红迎风吐香,垂杨柳柏欣欣向荣,加之御湖小泉流光潋滟,
身在其中如临画境,实是美不胜收。
二人径直往长春花圃去,南瑾一边采花,一边问采颉,
“我见进礼公公今日一直都皱着眉头,方才我出宫时他坐在庭院里,我与他打招呼他也只是敷衍了我两句。可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得罪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