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519)
仿佛五更天还未完全过去,东方的天际便已彻底放亮,澄澈如洗。
离宫前,南瑾将顺喜安排去了造办处那个曾让他受尽屈辱与白眼的地方。
只是如今,他不再是任人欺凌的小太监,而是造办处的掌事太监。
他经历过苦难,所以也必不会让日后新入宫的宫人,再遭受一遍他曾经吃过的苦头。
至于织香,则被调去了司制房。织香心思灵巧,手艺出众,在司制房多加磨砺,等来日年满二十五岁放出宫去,凭着在宫中历练出的好技艺,无论是嫁人还是自立门户开一间织坊,总能将往后的日子过得红火安稳。
南瑾离宫之时,沈晏辞并未前来相送。
是李德全引着她,登上了一辆与运送秀女入宫无别的青帷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在出宫的青石板路上,成群大雁跟随着宫车行径的方向掠空而过,
护在轿旁的李德全仰头瞧着,笑吟吟地对着车内说道:
“鸿雁高飞送道,是极好的兆头。”
这样的话,南瑾听来只觉得熟悉。
她浅浅掀开轿帘的一角朝外望去,
但见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与她当年跟随柳嫣然初入宫闱那日一模一样。
她不由得笑了笑,朝着身后那片巍峨宫殿的红墙金顶处深深望了一眼,轻声道:
“是啊。这样好的日子,往后年年岁岁,只当是咱们大懿的寻常了。”
临近宫门时,马车略略停顿下来。
听李德全在轿窗外低声道:“奴才只能送您到这儿了,盼着您此去万事顺遂。”
他语气微有哽咽,说不得两句,眼眶便已泛红。
南瑾隔着纱帘看着他模糊的身影,微笑颔首,
“也愿李公公平安顺遂。日后照顾在皇上身边,还请您多提醒着皇上些,务必以龙体为重,别太为国事操劳了。”
李德全连声应下,“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皇上有奴才仔细照顾着,您可安心。”
“对了。”南瑾自随身的行囊中取出一个小匣子,从车窗递了出去。
李德全连忙双手接过,眉眼浮了欢喜之色,连声道:
“哎呦!主儿到底还是念着奴才!这都要走了,还特意给奴才备了礼。您看看这......”
“不是给你的。”
“这......您看看这小匣子多漂亮嘿~”
李德全改口说着,却是尴尬得恨不能原地找个地缝钻进去。
南瑾笑,“劳烦公公将这个锦盒转交给皇上。”
李德全忙敛起局促,恭敬地打了个千儿,“主儿放心,奴才一定亲手呈到皇上手中。”
而后,他只得定定地站在原地,望着那辆青帷马车车轮滚滚,将南瑾送出了这座金碧辉煌的皇宫。
待李德全返回朝阳宫时,沈晏辞已穿戴好朝服,正准备前往金銮殿上朝。
李德全垂首上前,低声回禀道:
“启禀皇上,待选的秀女已经陆续在顺贞门外集结等候。南瑾姑娘......也已经顺利送出宫了。”
沈晏辞动作未停,只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他正欲抬步往外走,才见李德全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锦匣呈到他面前,
“皇上,这是南瑾姑娘临行前,交代奴才转交给您的东西。”
沈晏辞脚步顿住。
他伸手接过,启开匣盖。
只见匣内红色的软垫上,静静地躺着一枚长命金锁,与一封南瑾的亲笔书信。
他将金锁攥在手中,
旋而拿出信笺,徐徐展开。
第470章 新的旋斗1
接替李德全护送南瑾出宫的,是已经各自有了新安排的顺喜和织香。
织香是念着多年主仆情分,要再护南瑾一程。
而顺喜则更多是因为南瑾是知笙生前最亲近的朋友,她这一走,宫里头关于知笙的记忆便又少了一分,心中不免怅然。
他们这般求着,沈晏辞自然也允了。
马车缓缓驶出顺贞门,方见宫门外早已聚集了许多等待入选的秀女。
这是自沈晏辞登基后的头回选秀,各家贵女无不重视,皆精心打扮。
放眼望去尽是年轻鲜妍的面孔,或娇俏灵动,或端庄娴雅,或妩媚生姿,端的是百花争艳,各具风韵。
南瑾的马车需得混入这些送秀女前来的车马之中,停靠约莫半个时辰。
待所有秀女登记入册、引入宫门参选后,再随着这些空下来的马车队伍一并离去,方才不显突兀扎眼。
她静静坐在车厢内,瞧着永馨已在织香的拍抚下睡得香甜。
织香压低了声音问:“姑娘,您离宫的事,为何不告诉采颉一声?”
南瑾离宫的安排,并未告诉许平安与采颉。
算算日子,采颉在去年除夕时已有了三月身孕,如今到了七月,正是她临盆生产的关键时候。
这样的消息若告诉采颉,以她重情义的性子,定会不管不顾地跑来相送,情绪激动之下于她身子也是不利,故而南瑾才有意瞒下。
她目光投向窗外,微笑道:“往后的日子还长,总还有相见的时候,不差这一时半刻的。”
织香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着那些待选的秀女们一个个引颈朝宫门内张望,神情或是期许或是紧张,不觉低声感慨,
“天下不知有多少女子都盼着能入宫,搏个富贵荣华的前程。偏是姑娘您,明明已经站到了那样尊贵的位置上,却说放下就放下了......奴婢想着都替您觉得惋惜。”
南瑾默然不语,只唇角含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两人攀谈的声音虽轻,但织香怀中的永馨睡得本就不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