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云天(75)
顺妃自知闯了塌天大祸,当下已是慌得六神无主。
她拉着宝香的胳膊,借力勉强起身,
“还请姑姑行个方便,我若今日见不着太后,只怕更要叫太后误会了我!”
话落,她竟是昏了头,想要径直闯入仙寿宫。
“大胆!”
慧莲一步不退,横手拦住她的去路,厉声道:
“三个月!”
顺妃愣住。
慧莲拧着眉头打量着她,
“您若再上前一步,扰了太后清修,只怕往后一年半载的,这绿头牌都别想再挂回去!”
闻听此话,顺妃脸色青白相接,足下一软险些栽倒在雨中。
宝香见她如此实在心疼,哭着劝道:
“娘娘,您有腿疾,实在是受不得寒。太后歇着,您也是不便叨扰了!不如咱们还是先回宫吧?”
事到如今,顺妃再是不甘,也只得应了句,
“多谢姑姑。劳烦姑姑替我在太后跟前说几句好话,我改日......再来给太后谢罪。”
慧莲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并不言语。
顺妃凄凄回身,抹着眼泪往轿子上走。
却才启开轿门,就听慧莲在身后叫住她,
“娘娘且慢。”
顺妃驻足回首。
这才听慧莲冷漠道:“太后的意思,是让您走回永和宫。”
顺妃眼底的惊恐不加掩饰。
宝香也是急了,“走、走回去?这如何能成!?我家娘娘腿脚不方便,走起路来本就艰辛得很,更何况今日还下着这样大的雨?”
慧莲抬头看一眼阴沉的密雨,话里有话道:
“走得艰辛,才会让人想起初心。才会让人记起来,自己当初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这位置的。”
说着目光落在顺妃的脸上,眉峰微挑,
“娘娘您说是不是?”
“可是......”
宝香还想再说情,但顺妃却一把拉住她,冲她摇了摇头。
旋而毕恭毕敬朝着仙寿宫正门屈膝施礼,肃声道:
“臣妾自愿认罚,多谢太后娘娘教诲。”
今日这场雨,落得又急又密。
顺妃跛着脚走在风雨中,可她的背脊却挺得很直。
犹如暴雨肆虐中的蒲草一般,虽不起眼,但却坚韧不拔。
宝香搀扶着她,口中絮絮不止,
“娘娘,您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
顺妃看着茫茫前路,咬着牙,目光异常坚定。
“本宫撑得住。为了盈月,本宫什么苦都撑得住!”
她擦去脸颊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的液体,怔怔自语,
“三个月.......三个月足够了!”
“到那时,我的病该是彻底好了。那么今日这场雨,也就没有白挨!”
第69章 不想吃苦
这日回到永和宫时,顺妃已经被淋了个通透。
宝香急忙叫了水。
顺妃沐浴时不许宫人伺候,于是宝香就捧着她脏了的衣物,交给宫人拿去浣衣局浣洗。
只是这些脏衣服里头,并没有里裤和月事带。
宝香将这些顺妃的贴身之物,用一块白布包裹着,偷偷摸摸拿去了柴室。
她用铜盆架起火堆,方将白布解开,就有一股浓重的咸腥味扑鼻而来。
宝香瞧了一眼。
顺妃的月事带上,沾了许多豆腐渣状的白色污物。
她眉心一紧,动作利索地将衣物丢进火盆,眼看着它们全都烧成了灰烬,方才离去。
她帮顺妃煎好了药,端去寝殿时,顺妃已经沐浴完换了新衣。
“娘娘,药煎好了。”
宝香将药碗放在顺妃手边的小几上,叮嘱说:
“有些烫,娘娘等凉一凉再用。”
顺妃看起来很疲惫。
她按压着发酸的太阳穴,问道:
“盈月呢?可还睡得安稳?”
宝香道:“大公主已经被乳母哄睡下了,娘娘安心。娘娘今日淋了雨,等下腿只怕又要疼了。奴婢帮您熏艾吧?”
顺妃拦住她,“宝香,我的病又严重了是不是?”
宝香摇头,“娘娘别乱想,您用药调理着,身子很快就能见好。”
顺妃苦笑,“我知道,我这白沥之症①来得汹涌。那股味道......即便我才沐浴过,也很快就会再涌出来。我平日是能用香料掩盖,可若是侍寝,如何能瞒得住皇上?”
宝香道:“所以娘娘才会用那样迂回的法子,故意去找瑾常在说那些没头脑的话,故意让太后觉得,您为了让贞妃吃瘪,连她的心思也不顾了。
您不惜得罪太后,就是要让太后觉得您对她起了异心。
逼着她敲打您,撤了您的绿头牌,让您无法侍寝。也是给了您足够的时间,可以瞒着皇上,把病治好。”
“我不能让皇上知道。”顺妃面色灰败,仿佛累到了极点,眼神中也没了生气,
“宝香,我好累。我真的好累。可是我没有办法。”
她忍着眼泪,喃喃低语,
“贞妃跋扈,她记恨我背主,时时刻刻都巴不能抓住我的错处,把我打入无底深渊。
宜妃、嘉嫔、荣嫔她们,虽说与我表面一团和气,但我知道,她们背地里都看不起我。
也不单单是她们......满宫里那么多常在、贵人,又有几个看得起我的?
即便我再怎么努力,在她们眼中,我仍旧是个出身低贱的婢子......”
顺妃垂落在腿上的手用力攥拳。
白皙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突突跳着,
“还有那个南瑾!她也是奴婢出身,可皇上那般看重她,竟强抬了她镇国公义女的身份。
而我呢?这么多年,我还是改变不了商贾之女的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