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内阁和工部、户部的堂官们终于从建极殿出去了，张保可以往前面站站，跟连日为国事操劳的皇帝陛下提一嘴后宫的事儿。

皇帝揉了把脖子端盏吃茶，抬眼就看见张保一副想言又不敢言的模样。

托淑妃的福，虽然那本治水良才所著的书还没找到，但是工部那边根据“筑堤束水，以水攻沙”这项良策，已经开始对现有堤坝进行改良。

现在改良版的堤坝图纸已经初具模型，加以完善之后，就可以选取合适的河道进行试验，若是当真可行，那就是国朝之幸、百姓之幸。

皇帝虽然连忙了几日，但是心情很是不错。

要不是看到张保脸上这似曾相识的欲言又止，皇帝的心情还能更好。

他放下茶盏，神色微沉道：“说。”

张保也不管冯成会不会看他的笑话，直接就跪在皇帝面前，倒豆子似的把宫正司的事情给说了。

长乐宫被拿住的那个宫女递消息的时候胆子不小，但是到了宫正司，板子还没落到身上呢，她就怂了。

司才人的宫女是怎么跟她搭上的话、给了她多少银子、她又跟司才人的宫女见了几次面、说了些什么话，那宫女全给招了。

至于宫内这几日传的沸沸扬扬的流言，张保倒是没敢跟皇帝说的那么直白。

但是皇帝不傻，长乐宫的人哪儿来的胆子卖淑妃的消息给司氏，他一琢磨就全都明白了。

先前是他得了良策，就急着回前朝与臣工商议，疏忽了此事，也委屈了淑妃。

皇帝看了眼沙漏，这会子，淑妃应该已经歇下了。

“你去朕的库房，从今岁新贡的各式绸缎里面各挑十匹，再有暹罗和占城进贡的香料，也挑好的出来，明日带人给淑妃送去，”皇帝吩咐张保，“记的跟淑妃说，忙完这几日，朕就去看她。”

前面半句，是为了让宫人们知道，淑妃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与“失宠”这两个字完全不沾边；后面半句，甚至还有了那么点跟淑妃解释，为何近日没有去看她的意思。

张保充分领悟到皇帝陛下的意思之后，不由又为自己替淑妃娘娘尽的心道了句妙。

庄娘娘在皇上心中的地位，那可真是越来越稳了。

身为全体内官们的“老祖宗”，张保丝毫没有因为即将奉皇帝陛下之命，亲自去办送赏这样的小差事就觉得丢份儿。

差事是小，但是也得分给谁送。

给旁人送，张保要打起精神考虑自己是不是办错了事儿，让皇上拿这个来警示他。

但是给淑妃娘娘送，那就是皇上对他的信任，也是皇上在给淑妃娘娘做脸。

张保领了命，当时就要带几个眼光好的猢狲去给庄娘娘挑料子。

但是皇上的吩咐还没完。

他沉声道：“再派个人去趟咸阳宫，告诉贤妃，好好约束司氏。”

张保又应了声是，没忍住可惜了把没法再把这种得罪人的晦气差事交给冯成。

伺候皇上回乾清宫歇下，张保就去办差了。

第二日，御前的人捧着贡品在司礼监太监张保的带领下往后宫走，威风的像是新科状元郎游街。

人还没到长乐宫呢，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后宫。

等到这伙人捧着东西走进长乐宫，又极尽恭谨客气的与淑妃娘娘传达完皇上的口谕，然后放下赏赐，回御前复命时，内宫的风向又变了。

就住在长乐宫内的梁才人终于为淑妃娘娘松了一口气。

白选侍听到风声，借着散步的借口逛到正殿附近，正好远远看到那群送赏的穿红内侍。

她腿一软，要不是宫女及时扶住，险些就要跌倒。

不知道是从哪冒出来的向贵人此时就站在白选侍身前，她就像是看街头杂耍似的把白选侍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从鼻子里面轻轻哼出了一声笑。

又打着扇子道：“呦，白妹妹行这么大的礼呢？我可担待不起呀。”

白选侍勉强挤出一点笑容，墩了墩身跟向贵人解释：“妾许是有些中了暑气，让向姐姐见笑了。”

向贵人要笑不笑的看她一眼，“是么，那白妹妹还不快些回去歇着？让我见笑不要紧，别到娘娘面前现眼就是。”

说完，她摇着扇子，转身走人。

白选侍落在后面，又是怕，又是恼，一张脸憋的青白交加，匀了好几口气，才撑住了仪态往回走。

向贵人走了一段路回头看，只觉得心情都美好了不少。

除了欣赏白选侍的丑态之外，向贵人也发现，原来曾经的自己是那么的可笑。

但是不要紧，向贵人已经知道自己今后应该怎么做了——

走亲信路线，梁才人已经稳稳当当的站在了她的前面，贸然去动梁才人，只会惹淑妃娘娘不喜，给自己招来祸端。

但是她可以走另外一条路。

梁才人性子敦厚，面皮也薄，从不跟人红脸，所以这敲打长乐宫内嫔妃的活，也只有她能替庄娘娘做。

向贵人抬眼望向正殿的方向，没关系，她还有的是时间，会让庄娘娘看到她的用处的。

……

咸阳宫。

御前奉命前来办差的内官传完皇上的口谕，就在沈贤妃表示遵旨领命的第一时间，赶着回去救火似的一溜烟离开了咸阳宫。

第238章 也忒不留情面

侍墨看了眼自家娘娘，忍不住暗骂了一句司才人多事。

沈贤妃起身往司才人的住处走，没忘了嘱咐侍墨：“这事儿别让楚姐儿知道。”

侍墨应了句是，压着声儿跟沈贤妃说：“淑妃娘娘也忒不留情面了些，多大的事儿呀，直接就把人往宫正司押，怎么就不能私底下跟您说一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