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海棠却也不得不承认，这件事还存在最坏的一种可能——

如果皇后娘娘就这么吊着一口气，一直躺在病榻上，既不见好转，也没有薨逝的意思，那该怎么办？

是，至今为止，贵妃娘娘宠盖六宫，风光已经胜过先帝爷的惠妃柳氏。

而后宫之内，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在恩宠方面与贵妃娘娘争锋。

但若是贵妃娘娘就此被皇后娘娘拖在了上林苑，难道皇上还会一直记挂着贵妃娘娘吗？

如果皇上有了新宠怎么办？

皇家不比寻常，贵妃娘娘既然已经请缨留下，那就定然是要留至皇后娘娘病愈或者薨逝的。

若是半途丢下皇后娘娘走人，御史的折子都能把贵妃娘娘给淹死。

那皇后娘娘这病若是十年八年都不见好怎么办？

又或者皇后娘娘虽然已经好转，但却为了替大皇子解除二皇子这个隐患，就继续装病，借着不宜挪动的由头，打算把贵妃娘娘拖死在上林苑呢？

毕竟他们一个是中宫皇后，一个则是占着嫡长子的名头，他们是不怕拖的。

可是贵妃娘娘不是。

海棠很明白，自家娘娘所有超脱寻常嫔妃的待遇，全部都是仰仗皇上的宠爱。

如果贵妃娘娘失宠了，那么所有属于宠妃的独特优待和地位也就都会随之消失。

没错，贵妃之位的确尊荣显赫，但是只要皇上愿意，他可以册封无数个贵妃。

哪怕这个位置贵为众妃之首，国朝也从未有过任何一条规矩对这个位置进行人数方面的限定。

在景朝的后宫，也只有皇后才是唯一的。

而且，贵妃娘娘若是被拖死在此，那与在皇宫失宠还有不一样的地方。

这儿毕竟是远离皇城的上林苑，一个被皇后拖住、又失去皇上宠爱的嫔妃，还能回到皇城去吗？

那随贵妃娘娘留在上林苑的宫人，又还能回到皇城吗？

海棠不愿意老死在上林苑，但是她更不能抛下娘娘。

她的命，是娘娘保住的。

海棠还记的当年才刚获宠的娘娘冒着触怒皇上的风险给她求情时的场景。

娘娘当时，肯定也是很害怕的吧。

而如果没有娘娘，那时候，她可能就已经死了。

尔后这些年，她伺候在贵妃娘娘身边，也并不敢称一句处处周全，但是娘娘却始终待她宽仁和善，从未有过丝毫薄待。

她能有今日，全部都是仰仗贵妃娘娘。

海棠无以为报，若是为了娘娘，就是让她终老上林苑又能算得了什么。

海棠很快就跪下说：“奴婢愿意留在娘娘身边！”

庄韫兰被海棠给唬的一怔，留便留嘛，干嘛这么大阵仗呀，跟生离死别似的。

她赶紧把海棠给扶起来了。

海棠抬起袖子抹了把眼睛，略显慌张的给自家娘娘倒了盏茶说：“您说您，好端端的干嘛要主动留在上林苑给皇后娘娘侍疾啊，那么多太医和女医都在呢，您好好的跟着皇上回宫不好么，活像皇后娘娘待您有多大的恩情似的。”

而且呀，皇后娘娘回不了宫，宫务肯定就还是要交给别人管的。

娘娘若是回宫，那论地位、论宠爱，宫务自然就是归娘娘管。

可是娘娘却偏不要回去，结果全便宜了贤妃娘娘。

若是皇后娘娘这病再拖的久一些，没准大家就全都习惯受贤妃娘娘的管了。

再有太后娘娘在后面抬举着，到时内宫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呢。

海棠的担忧，庄韫兰自然也能明白。

而她主动提出要留在上林苑侍疾，既不是因为她跟皇后娘娘好的天上有地上无，宁肯终老上林苑也要跟皇后作伴。

哪儿来那么深厚的交情啊，庄韫兰又不是什么无私传递爱的小天使。

当然，这更不是因为她眼馋贤名，为了让文官们吹她几句好话就什么样的风险都愿意冒。

贤良典范什么的，还是留给皇后娘娘去当比较合适。

而她之所以不走，那是因为她真的不能走啊。

第366章 美好的未来

庄韫兰跟海棠说：“我要是对皇后娘娘不管不问，就这么欢欢喜喜的跟着皇上回宫了，御史台那边就该递折子了。”

海棠不忿：“娘娘管那群人做什么？他们自己也不见得多干净呢！就知道盯着旁人骂，显的他们读过多少文章似的，简直就是乌鸦站在猪身上，只看见别人黑，看不着自己黑，只要皇上觉得您好，谁又能拿您怎么样？”

庄韫兰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是担心那些言官骂我。”

海棠当即便想说，难道他们反了天了，还敢拦娘娘的轿子，跟娘娘比划拳脚？

但是紧接着，她就反应过来，娘娘这话的重点不在这儿。

海棠试探着问：“娘娘是担心他们‘骂’皇上？”

主要是自古不论多昏庸的天子都少有斩言官的，就连太祖皇爷性情那么不好的人，都被御史台那群七品的御史引经据典的骂过，结果御史们不仅没被砍头，太祖皇爷还得态度良好的表示：“朕错了。”

简直就是能让那些不是被皇帝骂就是被皇帝廷杖，甚至连脑袋都搞丢的官员羡慕死。

到现在，御史之中固然有真正坚守职责、克己奉公之辈；但是也并不乏逢人就骂，还专挑官大的骂，就盼着能靠“不畏强权”之名名垂青史的无耻之人。

这群人还真是连皇上都敢骂。

譬如这次，要是皇上和娘娘真的就这么丢下皇后娘娘走了，那御史台的人肯定就要骂皇上、骂贵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