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庄太太保证：她那时候“小”嘛，现在大了，肯定不会那么干了！

庄太太将信将疑的看她一眼，然后再就二皇子的健康问题对女儿进行叮嘱。

“虽说是有宫人们照看，但是娘娘也不能太轻忽呀，毕竟不是自家的哥儿，万一他们有个疏忽的地方呢？娘娘可千万当心。”

庄韫兰这次头点的丝毫不心虚。

从年初大皇子着了湿炭的道，她对二皇子就绝对是一千个仔细、一万个仔细。

全嘱咐完，庄太太终于能暂时松口气了。

她拉着女儿的手，左左右右的端详着她，和她说体己话。

……

一样是母女姑嫂会面，比起长乐宫，咸阳宫的氛围就有些紧张了。

关于怀王的薨逝，现在皇城内外都是众说纷纭。

对于沈家这种在京师达官显贵聚居之地置了宅子的外戚之家而言，并不难知道怀王是从年初时就开始生病的。

而那个时候，后宫之内叫的上名号的主子，只有贤妃沈娘娘在皇宫，而那时候的宫务，偏偏也正是由沈贤妃娘娘代管的。

所以从年初怀王生病，勋爵官眷圈子里面就在传，说是怀王的病跟贤妃娘娘有关系，还传的有鼻子有眼的。

之后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谣言逐渐被别的事情“盖过风头”，但是现在，怀王没了，那谣言就重新冒出了头，如今竟然比怀王刚病那会子传的还要骇人。

等平民百姓们也知道了，沈贤妃简直就沦为了先皇的端肃皇贵妃那样的人物。

当然，平民百姓是不知道谁得宠谁不得宠的，他们只知道，当今天子的后宫也出了位胆敢谋害皇子的厉害娘娘。

虽然位份没有端肃皇贵妃那么牛，但是害起皇子，却是跟端肃皇贵妃一样不眨眼。

若不是茶馆不愿惹事，贴了“勿谈国事”的牌子，只怕沈贤妃的名号已经要被那些说书先生给念叨熟了。

再想起方才去坤宁宫拜见皇后时，皇后娘娘以及坤宁宫宫人们的态度，沈太太怎么可能不担心，“娘娘……”

“我没做过那样的事情，”沈贤妃及时开口，打断了沈太太的话。

她说：“清者自清，娘不必为此担心。”

“我怎么会相信那些人的鬼话！”沈太太头一次在身份尊贵非常，且已经变的陌生的女儿面前变了神色，实际上，就算沈贤妃未曾入宫之时，由于她一向懂事优秀，沈太太也几乎从未有过待她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娘娘不明白……人言可畏啊。”

人言可畏，沈贤妃怎么可能不明白。

恰恰相反，她就是因为太明白，所以才不能于此时在皇后娘娘面前弯下脊梁，让三皇子跟她一块受谣言猜忌。

好在皇上知道此事非她所为，所以定然不会因此迁怒于沈家。

沈贤妃平静的说：“娘放心吧，我是不会牵连家族的。”

沈太太怔了一下，恍惚的看向沈贤妃，唇瓣无声开合几次，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娘娘您呢？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宫外尚且如此，更妄论宫内，若有一日，皇上也相信了那些鬼话，娘娘又应该怎么办？”

第400章 敢骗到赵家头上？

这次轮到沈贤妃怔住了。

定然是有充分的证据摆在面前，皇上才会相信她与此事无关，才会将她放出咸阳宫，这一点，沈贤妃十分明白。

但至于自己应该怎么办，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楚婕妤死了，因为她而受人蒙蔽，带着满身的罪孽死了。

沈贤妃以为，除了三皇子之外，不会再有人需要她。

毕竟就算她彻底触怒皇后，宋贵人也会有庄贵妃照拂，而辛选侍只是与她共居咸阳宫的关系，若论深交，反而是去岁冬狩之前，皇后娘娘会时常将辛选侍召去坤宁宫说话。

现在，皇后让咸阳宫的嫔妃都随她跪着，其实说到底恼的还是她。

若有一日她死了，皇后是不会继续为难辛选侍的。

至于家人……

在过去的很多年中，面对陌生的母亲、陌生的妹妹、陌生的嫂嫂……看着她们望向自己时那恭谨却生分的态度，沈贤妃以为，她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家人。

如果非要说她还有家人的话，那大概就是楚姐儿了吧。

所以当那唯一的、仅剩的家人因她而沾染罪孽、赔了性命，沈贤妃认为自己也是有罪的。

她想替楚姐儿赎罪，但是苍天却没有留给她机会。

沈贤妃不怕给大皇子抵命，却不能把三皇子也给赔进去。

那是司婕妤的临终所托，司婕妤临死前那绝望中摇曳着希冀的眼神，沈贤妃至今不曾忘却。

受人所托，就要忠人之事。

她不会因为司婕妤的逝去，就辜负她的托付，不能让三皇子因为她这个养母而沾染污名。

但是今日，当她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所有，因而不再在意自己的生死荣辱之际，竟又恍然发觉，原来她以为自己已经失去的家人，竟然并没有真的离开她。

沈贤妃微微低下了头。

“娘，”她轻轻的唤了一声，说，“您放心吧，我没事的。”

就算不信，沈太太也知道，自己于这个女儿，已经无法提供任何的帮助了。

作为母亲，她在这一刻觉得自己十分失败。

咸阳宫正殿内再次陷入了满室的寂静。

沈太太于回首之间看到了书案上面的一幅字。

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应该是沈贤妃刚刚才写的，她的字，比在家时更好了。

沈太太有些恍神的收回了自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