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因为这个案子实在太大，涉事的还是外戚、是皇后的兄长，所以一向与外廷处于两个世界的内宫，还是知道了外廷的这个案子。

据说，皇后的两个兄长已经被押入刑部大牢候审了。

皇后强撑着站起了身，要玛瑙她们伺候自己梳妆。

如今正是天子为此案盛怒的时候，胡嬷嬷哪敢让皇后娘娘去凑这样的热闹。

她劝皇后：“娘娘稍安勿躁，若是真有冤情，皇上圣明，定然会查明真相，还国舅爷一个公道的。”

说完，她还给玛瑙几个都递了个眼色，是不让她们伺候皇后娘娘梳头更衣，去为国舅爷求情的意思。

现在不论谁去皇上面前为国舅爷求情，那都明摆着是要触怒圣颜的。

玛瑙几个本就不赞成皇后娘娘此时去为国舅爷求情，此时胡嬷嬷一个眼神递过去，她们就更是不敢去拿梳子了。

但是皇后很清楚，此事不存在任何冤情。

大嫂和二嫂已经亲口承认了，那就是哥哥们所做的事情。

可那毕竟是她的哥哥啊。

皇后又能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去死么。

不。

她做不到。

她的亲人，真的没有几个了。

试试吧。

大不了就是触怒龙颜，让皇上把她也一块赐死。

事到如今，皇后已经没那么怕死了。

康哥儿已经不在了，赵家又变成了那个样子，那她活着，又还有什么意思呢。

宫女们不肯伺候她梳妆，皇后就亲自拿起梳子，自己给自己梳头。

只是她实在病了太久，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两只手哆哆嗦嗦的，好久也没能把发髻给梳好。

胡嬷嬷看的眼泪都涌出来了。

“娘娘！”她跪下去抢皇后手中的梳子。

但是她抢走了，皇后就再从妆奁里面另寻一把，固执的对着镜子给自己梳头。

胡嬷嬷没办法，膝行几步去求皇后另一侧站着的贵妃：“庄娘娘，奴婢求您，求您劝劝皇后娘娘吧，娘娘、娘娘她这就是去送死啊！”

第405章 简直糊涂！

庄韫兰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她是心疼皇后没错，但是做过牛马的人，很难不代入襄阳府那些被夺去田地的可怜百姓。

让她带着皇后滤镜去看皇后的两个哥哥，庄韫兰实在是做不到。

事实上，要不是后宫不得干政，庄韫兰都想去参赵家的那两位国舅爷。

简直就是￥#@％￥％￥％*@#。

她很想骂人好不好！

穿越之后，除了绍王，还从没有人让庄韫兰这么生气过。

但是面对眼前这个面如死灰的皇后，她能做到指着皇后大骂，让她别再“亲情脑”，睁开眼睛看看襄阳府那些无辜百姓的惨状，然后大义灭亲，跟那些斥责赵家所为的官员一块请求严惩国舅？

就算抛开皇后皇妃的身份问题不谈，庄韫兰也做不到去骂这样的皇后。

她能看的出来，皇后现在就是在两座悬崖之间走钢丝，而且还没做任何保护措施，只怕根本就是在求死。

这时候随便有个人去戳皇后一下，皇后可能就真的顺势倒下去了。

她已经没有任何求生的欲望。

可是赵家做的那些事情跟她没有关系啊。

庄韫兰敢替皇后娘娘打包票，凭皇后的为人，赵家兄弟所做的那些事情，皇后根本就不可能事先知情，更不可能为赵家兄弟提供这方面的庇护。

这年头，嫔妃进了宫，不只是宫外的家人等闲不会知道自家女儿在皇宫内的消息，就是这个嫔妃本人，也根本不可能实时知道自己的家人做了什么事情。

现在是赵家的两个国舅借着皇后妹妹的名号在襄阳府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归根结底，皇后是没有罪的，她其实也是此事的受害者。

因为她根本就不知情。

她不仅没有因此事而获益，反倒受两个国舅的连累，莫名其妙的变成了黑恶势力的保护伞，庄韫兰都能猜的到现在那些御史是怎样引经据典骂皇后的。

凭什么啊？

摊上那样的哥哥，是皇后娘娘自己愿意的吗？

要是她也摊上那种哥哥，庄韫兰都能气到跟他们划清界限恩断义绝。

但皇后曾经那种无条件心软的特质再次发挥了作用，哪怕那两个哥哥再混球，皇后也不愿意看着他们死，她就是要去给他们求情。

这一去，她就真成保护伞，成黑恶团伙的正式成员了。

庄韫兰把心一横，也学胡嬷嬷那样去抢皇后的梳子。

结果皇后抬起眼睛看她，那双眼睛，庄韫兰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

她就从没看见过那样写满死气，又带着苍凉哀戚的眼神。

被皇后那么一看，庄韫兰都说不出话了。

但是皇后有话要跟贵妃说。

她握住贵妃的手低下了头，唇角扯了一下，仿佛是要抿出一个笑容，但是眼泪却先笑容一步出现在了脸颊。

庄韫兰听见皇后说：“……对不住。”

对不住什么？

皇后娘娘不说了。

但是她执意为自己梳好了头、描好了眉，最后玛瑙看不下去了，她哭着给皇后擦了胭脂，又伺候着皇后换好了衣裳。

然后皇后就由玛瑙和琥珀搀扶着，慢慢的往殿外走。

她实在是太虚弱了，不过是从次间走到殿门，皇后的额头就已经沁出了汗，胡嬷嬷咬了咬牙，赶过去代替琥珀扶住了皇后。

出了殿门，皇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贵妃。

她无声的张了张口，庄韫兰依稀辨认出来，皇后仿佛是又对她说了一句“对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