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水米未进，怀庆长公主神色憔悴，嘴唇泛白，她独自去了姜元德还是驸马时所居的屋子。

六年，这处屋子，已经有六年没有人住过了。

而屋内的陈设，也并没有任何属于驸马个人的风格，就像他们成婚之前一模一样。

但是驸马在的时候，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只是那些个人之物，当年和离之时，就已经被驸马带走。

并非是什么值钱物件，甚至也并非是他的明月所赠，但却从公主府，被他一路带到了九江卫。

可是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会有。

甚至，他心中的那个人，连他的心思都不知道。

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宣德侯府还在奏着哀乐，由于侯府的这位公子战功实在耀眼，而他此次又是为保护长公主而身亡，前往吊唁的人自然不少。

特别是在皇太子殿下代帝后亲临祭奠之后，京师的勋爵之家、达官显贵，几乎是全部都前往祭拜了。

宣德侯府所在的街巷香车宝马停了满巷。

从那日走出屋子之后，怀庆长公主每日都会去那条巷子，却一次也没敢真的迈进宣德侯府。

直到驸马下葬那日，怀庆长公主进宫问皇后：“皇嫂能不能陪我去宫外看看？”

她低着头说：“我一个人……不敢看他的棺椁。”

那还不是一路跟着姜大人的棺椁回了京？

庄韫兰既为逝去的人可惜，也为活着的人难过。

出宫对她而言多少年前就变成了家常便饭，听怀庆长公主这样说，庄韫兰就起身换了宫外女子常穿的衣裳，然后递手去拉怀庆长公主，“走吧？”

怀庆长公主于是把手放在皇后的掌心，跟着皇嫂登上马车往宫外而去。

两人就坐在京师茶馆临窗的位置，看着驸马的棺椁接近又离开。

怀庆长公主的眼眶又红了，她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坐了好久，忽然问皇后：“大嫂，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年没有进宫的话，你会嫁给什么样的男子啊？”

庄韫兰不免怔了一下。

距离她进宫那年，实在是太过久远。

而在那所谓待字闺中的时光，她也并非是什么豆蔻之年的少女。

因而当她带着穿越之前的记忆，投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起，她几乎就没有幻想过未来夫婿的模样。

什么狗屁夫为妻纲啊，她根本就不想当谁的娘子好不好？

至于她真正的少女期，那谁还没中二的对着电视剧里面的各路男神垂涎三尺过呢。

只不过只要新剧男主够靓，人设也没问题，那她换个剧就能换个“老公”。

此时怀庆长公主忽然问起她的择偶观，庄韫兰恍恍惚惚之间，脑子里面忽然就冒出了一个梗：我要贤夫扶我凌云志……

怀庆长公主完全怔住了。

庄韫兰这才窘迫发现，完蛋，她竟然给念出来了！

要不要这么抓马啊喂。

她赶紧闭嘴，然后转而解释：“话本子里面看到的啦，觉得有趣就记住了，不过你说的这个我是真没考虑过，如果非要说的话，那大概就是……知道尊重人、也讲道理的，然后性子最好跟我合一些，嗯，人也要长的好看才行。”

这些条件她也都具备嘛，所以要求应该不过分？

怀庆长公主又怔了一下，然后低头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话，就连坐的离她最近的皇后都没能听清。

但等皇后问起时，怀庆长公主却摇了摇头，然后她挽着皇后的胳膊问：“我们回去吧？”

不送了？

庄韫兰都准备好要陪怀庆长公主混进自发为姜大人送葬的百姓之中，一路跟去姜家位于京郊的祖坟了。

但怀庆长公主却不再说话，她就是默默的挽着皇后的手钻进了马车。

那顶并不引人注意的马车便在侍卫的保护下缓缓驶回皇城。

……

元徽二十年，六局一司的女官们已经在过去的这十几年间发生了诸多变化。

荆女史升作了尚宫局的正五品司记，俨然是被何尚宫当作“接班人”在培养；宫正司的窦女史也成了正五品的司正，跟在褚宫正身边做事。

而司药司也于过去的数年之间完成了对太宗朝典籍的整理与汇编，并在冯司药的带领下认真钻研医术，到现在，元徽朝的司药司已经很有几分太宗朝时的风采。

而在这一年的十月，冯司药向皇后娘娘呈书，请求致仕出宫。

第455章 伯乐与伯乐

庄韫兰不免惊讶。

毕竟冯司药职业水平十分在线，身体状况也十分良好，这样一位优秀的部门骨干员工要辞职，皇后娘娘当然要进行关切。

倒不是说她不准优秀员工辞职，但总得知道这是为什么吧。

如果冯司药是打算辞职躺平，那庄韫兰当然会给她一笔丰厚的银子，然后风风光光的送冯司药出宫养老。

但如果冯司药是因为工作做的不舒心，譬如跟员工们有矛盾啊、对待遇不满意啊什么的，那庄韫兰肯定就要想法子解决问题，而不是挥挥手送冯司药走人。

毕竟冯司药对她而言不仅有私交，还有对司药司医学研究方面的重大贡献。

可以说，元徽朝的司药司之所以能恢复到太宗朝时的水平，冯司药功不可没。

但冯司药给出的“辞职原因”十分简单，总结：上了几十年的班，现在“接班人”也培养出来了，能做的事情也全部都完成了，所以她希望能出宫养老去。

员工累了，决定退休了，皇后娘娘不能死拽着不放。

她大方的给了冯司药一大笔养老金，然后又在司药司设了几桌席面，让司药司的员工们送一送冯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