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回鸾(155)+番外
司马隽颔首:“此事,我正要问夫人。桓安与崔泮相较,自是胜出许多。但他的将才,其实各军都有,若无南郡公,他当不上先锋将军。以夫人之见,他优越在何处?”
“世子怎会不知?”孙微道,“世子日后少不了与桓氏一战,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有桓安相助,岂不事半功倍?”
司马隽的唇角弯了弯。灯笼的微光之下,笑影淡淡。
“夫人素来替我着想。可夫人可曾想过,让桓安去对抗桓氏,并不容易。”
“世子是说,桓安对可能向着桓氏?”
司马隽道:“世上多少亲情七零八落,但终究还是逃不过一个血浓于水。桓氏再亏待桓安,桓熠也仍是他的亲生父亲。在他自己未想明白以前,我不会冒险将他放在江州。”
孙微咬了咬唇,瞥他一眼:“如此,那两万兵马……”
“我在信中说了,夫人欠我的。”
孙微:“……”
刚刚还说那是玩笑。
“此事,我已有打算。”司马隽停下步子,看着她,认真道,“不过在思虑周全之前,连我也不知究竟,故而也不能算一桩秘密。待有了计议之后,我定然会告知夫人,如何?”
说话便说话,这般郑重其事的。
孙微颔首,道:“知道了。”
司马隽见她脸上并无疑虑之色,这才收回目光。
“去我宫中看看,晚膳备好了么?”他转头唤来内侍,吩咐道。
第146章 托付
隐约的狼嚎,在山野里回荡。
月光下,崔泮跟着姚蓉在山林间穿梭。
他手里举着火把,好几次,差点被风吹灭。而姚蓉那妖女,走得极快,他差点跟不上。
“你要带我去何处?走了那么大半夜,我饿了!”他气喘吁吁道。
姚蓉回头看他,道:“快了,就在前头。”
“闾丘颜为何在这荒郊野岭里等我?”
姚蓉轻蔑地笑:“你这张脸还挂在官府的通缉布告上,莫非他要在光天化日下的市井里见你?”
崔泮冷哼一声:“他嫌弃我了?当日怂恿我答应王治,谋划兵变时,他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他在荆州,我在北府,我俩一东一西,可共谋天下!”
姚蓉道:“如今你都这副模样了,还谈什么共谋天下?人总要识时务才好。”
“我不识时务?”崔泮厉声反问。
姚蓉不理他,继续往前走:“走快些,要到了。”
果然,没走多久,姚蓉拨开树丛,如拨云见日。
只见这竟是到了山巅之上,前方一片空旷,寒风呼啸,月亮就高悬在眼前。
崔泮左右张望,问:“闾丘颜何在?”
姚蓉道:“他稍后就来。在那之前,我有句话想对你说。”
“什么话?”
“世上的王者只有一个,从无什么共谋天下。你当时信了这话,就只有一个下场。”
崔泮似突然明白了什么,面色一变。
可不等他转身逃开,一把飞刀已经划破了他的脖颈。
山风仍在呼啸,狼嚎仍在山林中回荡。
崔泮了无生机的尸首被抛下山崖,无人知晓。
————
次日,孙微醒来之时,阿茹告诉她,司马隽一早去了江州大营。
“王妃做的什么梦?”阿茹说,“竟是在笑。”
孙微讶然。
“我笑了?”
“我早晨起来时,想看王妃醒了不曾。”阿茹道,“只见王妃抱着被子,脸上全是笑意。”
孙微想了想,却是记不起来自己梦了什么。不过醒来的时候,确实心神愉悦。
她想起了昨夜与司马隽的谈话,长长地伸了个懒腰。
“王妃又在笑。”阿茹道。
孙微不理会,只道:“桓修的那封遗书,替我取来。”
“王妃要它做什么?”阿茹讶然。
“去见桓安。”孙微道,“你去问问,余宽将桓安安排在何处?我要去见他一面。”
桓安其实伤的不轻,可听闻孙微前来,还是在院门外亲迎。
他洗漱收拾了一番,看起来比昨日精神了许多。端详起来,倒也是个好看的男子。
“桓将军昨夜睡得如何?”孙微道,“这宅中,可有什么短缺的?”
“谢王妃关照。”桓安道,“昨夜,在下终是睡了个安稳觉。”
嘘寒问暖一番之后,孙微与桓安坐下。
“妾此番前来,是想起一事。”孙微说罢,将桓修的遗书递给桓安。
桓安自然对桓修的字迹颇为熟悉,目光定住。
“这是兄长的信?”
“这是四公子临死前令人交给妾的遗物,将军可以拆开看看。”
桓安连忙将信展开,只见里头的一撮头发。待得看完信,他一时难忍悲痛,潸然泪下。
孙微让内侍给他递上巾子,劝他节哀。
“事已至此,悲痛无益。”孙微道,“桓将军保重才是。”
桓安哽咽着,闭眼长长叹了一口气。
“在下每每想到兄长曾活得那样痛苦,便无比自责。”他喃喃道,“是在下无能,不曾拯救兄长没……”
孙微温声道:“四公子一生郁郁不得志,不因将军而起。究其缘由,只怕就算将军用尽全力,也无法让四公子开解。”
桓安没有言语,只沉默地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将桓修的信重新叠好,还给孙微。
“兄长心思细腻,最重情义。在下是个粗人,一直不知如何让兄长解脱。幸好在最后关头,兄长遇见了王妃。兄长必定十分信任王妃,才将这信交给王妃的。”
孙微并未接过信,只道:“可妾身居深宫,又在孝中,四公子在信中的嘱托,着实无力完成。妾听闻桓将军即将离开寻阳,不知将军将去何处?若公子愿意,可否替妾成全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