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境(27)+番外
第二天他还是会忘掉对方冷淡的表情,忘掉伤人的语气,如往常一样黏在哥哥身边。
陆临想,他要乖要听话,才不会被陆明池讨厌,可是陆明池还是丢下他了。
祁雅说过,既然他再次出现在自己身边,那为什么不试着去接受他、了解他,读懂一个人的情绪总比读懂一群人的情绪容易。
“他对你来说是什么?”
这个问题在脑海中飘荡回旋,陆明池却摇摇头,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看过的书里学过的知识只会告诉他基本的理论,告诉他亲人去世的时候该伤心,被夸奖了要高兴,可是他不懂,只是像记住一个知识点一样记住它们,在适合的时候把它运用出来。
像机器人。
祁雅并不催他,引导需要花很多时间,过程往往不会容易,她懂得这个道理,只是微笑着等着他,见他微微蹙眉便换了个说法解释道:
“如果说不上来的话不妨想想在面对他的时候身体下意识的反应是什么,可以结合具体的场景。”
具体的场景吗……
面前清俊的男人微微垂下眸。
印象里陆临一直很“吵”。
不同于夏夜的蝉鸣阵阵和此起彼伏的蛙叫声,听多了会让他下意识地蹙眉,陆临的“吵”很不同。
不同在哪儿他说不上来,但他很清楚,如果要他选的话,他宁愿在身边吵闹的是陆临。
可能他当了自己十几年的弟弟,也可能他从小看着他长大。
从咿咿呀呀抓着自己的手指塞进嘴里,抽出手还会瘪着嘴哭泣的婴孩,到围在他身边蹦蹦跳跳的少年,他从来没有弄懂过陆临的想法,也从来没有去认真了解过对方。
尽管如此,他知道自己没有放下过对方。
十五岁那一年他中考全市第三,可以去市里最好的高中读书。
可是爸妈不愿意让他继续读下去,在镇上读初中的时候平时还可以打打零工补贴家用,但去了市里,不仅花费很多,学费书本费又是一大笔钱。
陆临当年只有十岁,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在家里大闹了一场。
“不就是上学吗?反正我学习又烂刚好也懒得上了,你们供我哥读不行吗?”
爸妈以为他只是小孩子心性,闹过劲儿了就老实了,甚至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爸妈第二天就收到了学校老师的电话,说陆临跟她说他不打算读了,她来问问情况。
男人大发雷霆,当天晚上让陆临跪在堂屋中间,女人拦都拦不住,而他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棍子一道一道下来抽在对方身上。
陆临很倔,他自始就知道,但他又想,再倔也不过是十岁的小孩子,知道疼了就学乖了。
陆临被女人从地上拉走,他没说话,沉默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离开自己的视野,直到他睡下,陆临都没有回来。
记忆中的那个夜晚,他听着愈发过早的蝉鸣久久不能入睡,直到房间木门发出咯吱的轻响,借着月光看清床边站着的人的面庞。
陆临就站在那里捂着嘴小声啜泣,即使刻意压低声音,黑暗中细小的抽泣声还是完整清晰地传到他的耳朵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陆临不该是这样的。
陆明池见过村里人处理丰收季节过后留在土壤上的稻杆,镰刀割掉后拢在一起,随后一张燃烧的火引子就能将它们烧干净。
火星子在枯草之间燃烧,很快便能吞没一切。
他突然明白陆临像什么了。
第20章 黏人
赵岐从医院打电话来说赵叔身体恢复的不错,这会儿能蹦能跳中气十足,多亏了陆明池。
“看你这些天老往医院跑,你跟你哥现在怎么样了?”
他对这兄弟俩的事情倒不是抱着多大的好奇心,只是见这段时间陆临心情似乎很好,便随口一问。
果然还是得陆明池来,在陆临心里,他这个“赵哥”始终比不上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
赵岐一点都不嫉妒,嗯,但是心里还是挺不爽的。
“我想这次麻烦你哥了,有空的话叫上他一起出来吃顿饭吧,抛开医生和病患的关系,重新认识一下。”
赵岐在电话那头说道,等了一会儿没听到陆临的回复,以为他不方便,便打圆场说:
“要是觉得不合适就算了,我就随口说说。”
陆临心里倒不是这么想,他犹豫的点在于对于能否把陆明池“请”出来,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说来这些天他跟他哥见面最多的地点就是医院,陆明池工作忙,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不是,我问问吧。”
陆临心里面记着这件事,摩挲着手机半天还是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被他哥接起,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陆临一下子就怂了,被陆明池问起来怎么了,只能吞吞吐吐半天说不明白。
看着飘窗外的夜景,陆临有些丧气地说:
“算了,还是当面说吧。”
扔下句“哥,晚安。”就飞速挂了电话。
陆临胸腔突突直跳,跟陆明池打个电话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
电话那头被挂断的人神色有些茫然地看着黑了的屏幕。
“不会是弟弟打来的吧?”
秦宿鸣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语气悠悠道。
秦家家大业大的,他这个名义上的副总倒是悠闲,一天到晚往这间小办公室里跑。
陆明池默然地垂下眸,语气淡淡地说:
“你最近来得太勤了。”
潜台词谁都懂,陆明池这是嫌他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