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砰砰然(106)
但毕竟多来南方生活了一整年。加上黎梨今天反常点了个变态辣锅底,没几分钟,两个人就摇手认怂,招来服务员,要了软饮。
黎梨凑热闹,想加杯冰啤酒,却被江清远驳回去,转手换成了苹果汁递给她。
林依依咬着吸管,平静看他忙前忙后地献殷勤。
终是于心不忍,拿手肘怼了下旁边从始自终只顾吃饭,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的人。
“干什么?”黎梨刚夹了块牛肉塞进嘴巴,腮帮鼓着,嘟嘟囔囔抱怨:“没看见正吃饭呢?”
林依依瞥一眼她满碟的红油,没绕弯子,问话一针见血:“受什么刺激了?”
黎梨自顾自地吃,闷头不语。
江清远实在看不下去,夺了她的筷子,往桌面上随手一拍,以身作则地举例:“差不多得了,少吃点!你是也想去医院躺个一两周吗?”
闻言,黎梨呆怔了片刻,眼神空洞地望向热气腾腾的锅底,辣椒的红艳一点点晕进瞳孔,她不禁又联想到那个刺眼至极的红点。
鼻子被呛了下,酸酸胀胀,她吸了吸。
江清远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眉头拧起:“你哭什么?”
“又不是不让你吃。”下意识放软语气,他重新抓起筷子,摆到她眼前,一手扯了个空碗,一手拎起茶壶,倒了点清水:“你好歹涮一涮呢。”
林依依支着下巴看他一眼。
黎梨情绪酝酿得快,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滚,一滴滴,砸进碗里。
江清远慌里慌张地抽纸,情急之下也没多想,直接上手去帮她擦,黎梨哭得沉浸,一时没注意。
她垂眸,满脑子都是空白,只知道自己现在很难受,要死的难受。
虽然黎梨极其不愿意相信,但事实赤裸裸摆在这里——
她被他删了好友。
没有理由,毫无道理。
由他单方面宣告,关系断崖式终结,尽管一开始,也是他率先提出,想要更进一步。
黎梨想不明白。
明明自己循序渐进,日常相处也谨小慎微地拿捏着分寸,不该问的绝不多嘴,为什么还会落得如此下场。
喜欢。
就不能当朋友吗?
仅仅因为她喜欢他。
所以就该他被戏耍吗?
老生常谈,感情中谁先主动谁完蛋。
这话以前的黎梨从来不信。
但如今,南墙撞得头破血流。
她才终于,不得不愿赌服输。
没关系。不就是爱情吗?
她不要了。
与其庸人自扰作茧自缚,倒不如主动破局。
黎梨补习的那段日子,得益于大数据精准推送,曾刷到过不少鸡汤视频。其中除却部分励志语录外,也有不少关于两性情感的解析。只是当时她并不以为意。
喜欢一个人没错。
因为暗恋的勇气值得被珍惜。
不喜欢一个人也没错。
毕竟心动这件事可遇不可求。
但心动无原则,勇气不再生。
错不在人,而在情。
黎梨忽然就悟了。
即便再怎么情真意切地接触了多久,他们,也不过是略亲密一点的“朋友”而已。
可是,她本来不缺朋友。而她最初接近的目的,从来也不曾改变过。
她想让他当男朋友。
显然。
如今的他已经失去资格了。
认栽,买单,离场,接受。
她和他,到此为止。
既然爱而不得是常态。
那么,黎梨她选择,放过自己。
-
另一边。
张言之浑浑噩噩过了几天,总算才得了点空闲。
假期来到尾声,谈好的临时工资刚一到账,他没什么留恋,眼皮不带动一下地,就将钱全数转给张国栋。
“呦,换手机了。”
饭桌上,黄毛眼尖,在他拿起手机时就注意到了不对,不顾场合地出言打趣,顺带还把他之前那次半工半客的经历复述了一遍。
末了,还不忘欠兮兮伸手,搭上他的肩,拖长尾音调侃:“该不会特意买的情侣款?”
张言之面无表情,冷着脸,把编辑好的一长段消息发送出去。而后转头,视线淡淡往下落,定在那只勾他肩膀的手上,眉心随之一皱。
习惯察言观色的黄毛顿悟,讪讪收手,腹诽他洁癖矫情。
老板听后笑了笑:“那个……小张啊。”
张言之扣下手机,颔首:“您说。”
“有女朋友了?”
“不是。”
老板半开玩笑:“那就是特别好的朋友了?”
张言之沉吟片刻,否认。
“也不是。”
“望叔,你别听他胡扯,上回我分明……”
话说一半,张言之突然喊了他名字:“冯轲。”
连名带姓,冰冷又生硬。
一下子让黄毛成功闭起嘴巴。
老板乐呵呵地摆手,主动当起和事佬:“小张你别怪他,是我要问的。”
张言之抿唇。
“近来几天我看你闷闷不乐,这才想着找小轲了解一下情况。”
老板端着茶杯,象征性和他的碰了下。瓷杯发出清脆声响,泯灭在身后喧闹嘈杂的背景音之中。
“没关系,你们这个年龄失恋很正常。”
张言之扯了扯唇,苦笑一下:“正常么?”
老板但笑不语。
见状,张言之也不再多言,捞了桌边的啤酒,仰头,一口气灌下去。
喉结上下滚动,他猛地把见底的玻璃瓶磕在桌上,用手背蹭去唇角酒渍。
不经意抬睫,恍惚间瞧见个熟人。
张言之眯了眯眼,视线沿着他的一举一动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