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砰砰然(118)
黎梨怔了怔,随后反应了会儿,乖顺地点点头,肯定:“是,你玩我。”
话落,张言之静了静。
“黎梨。”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再次启唇,嗓音压得极低:“耍我好玩吗?”
电闪雷响,黎梨觉察颊侧落下一点湿,大概是快下雨了。
不过她并没有多想,只茫然仰着脖子,一眨不眨看向他。
实话说,她的思绪还有点混乱。
但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清楚,还有许多问题想问明白,就现在。
“你为什么要删我?”
张言之看起来也很烦躁:“我没有。”
“你明明有。”
“我说了,我没有。”
一个固执的问题,不知道她在纠结什么劲,张言之低垂的眼睫轻颤。
“那是别人的微信号。”
“……?”
尽管黎梨从包厢追出来前已经做好了心理预期,但她还是低估了面谈的尴尬。无边夜色笼罩,她嘴唇张张合合,半晌没能说出下面的话。
冷风吹了又吹,预想中的瓢泼并未能如约。
黎梨发热的脑袋渐渐平静,总算鼓起勇气,郑重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连名带姓。
全称。
第一次她唤他:“张言之。”
“黎梨。”他和她异口同声。
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朦胧又不真切。
在话音落下的瞬刻,酝酿成灾的雨水倾散。
这是今晚第二次,她听到他喊自己的姓名,却和前一回时候语气完全不同。
像是忽然一下,就失去了一切力气和手段,仿佛认了命。
鼓瑟风声呼啸而过,她耳边按了消音,天地之外,只剩雨声稀稀。
黎梨抬头望。
四目相对,他的瞳如点漆,竟比这漫无边际的夜色还深。
雨来得急躁,没有铺垫地兜头而下,他抽出兜里的手,自然反握,拽了她快步行至最近的屋檐下,直到确保她不会再淋雨后,才无促收回。
“抱歉。”张言之张了张口,似想说些什么,奈何喉间发涩,终究作罢。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雨太大,早点回去。”
她问:“那你呢?”
张言之不答。
他站在她面前,半边身子露在垭外,替她遮挡了大半的风,几乎全身都淋了水,黑色的薄衫浸透,湿漉漉地沾在身上。
发稍还挂着水,一滴滴往下滚,连睫毛都没能幸免。
“你不和我一起回吗?”
张言之看着她:“为什么?”
“什么?”
“黎梨,别招我。”
他骤然靠近一步,一字一顿,咬牙威胁她:“否则,我不确定我还能不能忍住。”
黎梨不怕他:“忍什么?”
张言之低着头看她。
“迪……张言之。”叫顺口的称谓改起来实在困难,黎梨握了握拳,凝视他的眼睛,认真解释:“上次的情书,我……”
“抱歉。”他又道歉,二话不说地打断她:“我扔掉了。”
黎梨话卡在嗓子眼,有那么几秒,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反应不过来。
“所以,你还没看?”无端松了口气,对比起把暗恋对象名字写错的社死场面,如今这种情况,她反而更容易接受:“也是,追你的人那么多,你每天那么忙,顾不上看也正常。”
张言之眉越拧越紧,耐心几近告罄,攥紧拳头的手肘青筋暴起,差点在她面前失态。
风动,他再近半步,黎梨仍旧呆在原地。
他向前,她僵滞,他脚尖贴上了她的,距离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的心跳,和她的,一起,混乱地跳动着。
“你……”许是他的眼太过深遂,她垂首,不敢和他直视,举动间额头抵上他的胸膛,她听见他的胸腔震颤。
“怎么,你看上去很失望?”
黎梨蓦地抬起脑袋,可张言之没再给她多余机会,拽着她的腕,一把就将她用力推向墙角。
巨大的玻璃橱窗发出哐啷响动,黎梨躲闪不及,肩膀结结实实撞向了棱角,刚下意识呼痛,他身躯便压上来。
张言之食指和拇指交握,锢住了她的下巴,慢抬,强迫着她与自己对视。
“不是喜欢他么?”
张言之脑子混沌,漂亮的眼睛被雨水打湿,在商场内声控灯的照射下,泛着红:“又来招惹我干什么?”
黎梨吃痛,摇了摇头:“我没有。”
她的矢口否认像是一剂猛药,彻底摧毁了张言之脑海中紧绷的最后一道精神防线。
数日来憋在心头的痴埋怨怼顷数爆发,他眼底变得沉黯一片。
许久,张言之似听到什么荒唐至极的事一般轻嗤,比这漫天大雨还冷的言语中多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没有?”
“你听我解……”
“是谁饭堂堵我调戏?”他加重了力道。
“……”黎梨眨巴眼睛。
“是谁天天追在我身后。”他继续加深,在这个难言的时刻兑现了大冒险的承诺。
鼻尖相碰,他们的呼吸萦绕在一处。
“是谁借朋友名义靠近,却不肯承认。”
“……”
黎梨开始推拒。
“你现在告诉我,你没有?”他站定,鞋面覆上她的,没用多少力,但足以让她感觉到存在。
黎梨要哭了。
他的压迫感太过强烈,气息清浅环绕在她周身,头皮发麻,她直觉脖颈快要烧起来。
“我……”如此冷清的夜,她和他站在一起。
不远处就是大片的雨幕,缥缈似梦境,檐廊水珠大颗地砸落,点滴不断,水花溅起成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