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砰砰然(161)
一旁坐着的张言之实在看不惯他这副见钱眼开的嘴脸,半分面子不留,径直就将卡从他手上抽走,还了回去。
“不必。”他说得委婉:“无功不受禄。”
言外之意,关于公派留学,他还没有考虑好,因此不用拿这个来做立契的凭证。
谁料张国栋一听这话,当场就火了。
毕竟也是曾经进过局子的人,社会混习惯了,他一时也没顾忌场合,二话不说便抄了酒杯往张言之脑袋砸。
“奶奶的,小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
边打还边骂,嘴中脏话不断,一字一句满含恶意,丝毫没有身为父亲应有的样子。取而代之,全是对金钱的算计。
“真当自己牛逼了啊?”张国栋阴冷地笑着:“敢从老子手上抢钱,真是长本事。”
“大学期间挣了几个子,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还他妈归扯什么无功不受禄,那老子我把你养这么大,报酬呢?”
紧急之时,还是刘坤率先反应过来,一把冲上前死死扣张国栋的胳膊,拉开了他。
酒店侍者闻声闯了进来。
见势不对,忙去搀扶跌倒在玻璃碎渣残堆中的少年。
主位之上。
满头花白的岑今山目光沉沉,视线无波流转,往张言之方向扫一眼。
而后,抿着唇捞过手机。
直接就报了警。
滚烫的鲜血沿额头滑落,混乱之中,张言之兀自倚着墙角缓和。
冷眼旁观着那个和他血脉相连的男人被民警们以“酒后蓄意滋事”的名义带走,他连一句多余的证词都懒得说。
是了,这才是他的命。
亲情明码标价,身后藕断丝连,斩不断的是一片血缘狼藉。
而这样的他,污秽满身。
又凭什么妄图拉她去下地狱。
-
自上次吵架之后,不管出于什么原因,黎梨都再没有主动联系过张言之。
当然,他也一样。
其实那天他打来电话,她气就已经散了一半,差点要心软答应让他来接了。
结果却被他轻飘飘的一句“早点回去”给噎了个半死。
恋爱教给人的第一课就是拐弯抹角,想要的从不肯直说,总期待对方能够透过重重迷雾一眼看透自己的内心,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证明他们是彼此灵魂的唯一契合。
黎梨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将口是心非练得如此炉火纯青。
虽然知道是自己不对。
但就是拉不下来脸先去道歉。
大概他这段时间无条件的纵容铸成了她恃宠而骄的资本。
现今,黎梨对张言之完全是有恃无恐,总觉得他不出半天就会来找自己和好。
然而,这次却出乎意料。
他从始至终,没有再发过一次消息,更没有打过一通电话。
聊天框点了又退,退了再开。
黎梨平躺在床,揪住草莓熊的耳朵,胸口实在闷得发慌。
没忍住,还是动手点进和他的对话。
气泡栏内文字删删减减,她一时恍惚,突然不知该从何说起。
她想平静地问问他。
为什么临时想去出国读书。
还想歇斯底里地指责他。
为什么每次都要把决定憋在心里,不问不说,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而且,她真的很讨厌这种“被通知”的感觉。
没有预兆,不是商量,只有冷冰冰地陈述事实,总将她思绪打得措手不及。
黎梨甚至还想任性地给他出个难题。
如果非要二选一呢。
她和前途。
他来二选一。
很无理的要求。
黎梨明白,可仍控制不住去无理取闹。
但每每理智回归,又常觉懊恼。
说白了,她不过是想让他来哄哄自己。她要的,无非是他的态度。
左右摇摆,黎梨快把自己逼疯了。
她斜靠在床头,盯着手机看,看着看着,眼泪不知怎地,就蓄满了眼眶。
然后,伴随她无意识的眨眼动作,一颗颗豆大的水珠就滑过睫毛往下淌,跟断了线似的。
很快便晕花了屏幕。
夜浓于水。
隔壁床的邵小雅不自觉翻动身子,夹杂喃喃的梦呓,带起木质床板不大不小的一声响。
黎梨抬手,用手背抹掉眼泪,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指尖悬停在不断跳动的标识键上,纠结不过半秒,她索性把刚打好的长串消息清空,转跳进他的微信朋友圈。
平日里,他原本也不怎么喜欢发这些。
所以界面上的内容寥寥无几。
因为四周有床帘严严实实地密封着,光透不进来,所以狭小空间内此时一片乌漆嘛黑。
黎梨揉了揉眼睛,就着屏幕自带的那点微光,又把他的朋友圈前前后后仔细重看了一遍。
这才发现其中一条违和的内容。
发布的时间点正是先前的头像争夺事件发生时。
当时邵小雅给黎梨看的只是徐一迪的吐槽帖。
于是黎梨也没多去思考。
不过。
即便让她想,她估计也想不到,张言之那么一个无趣死板的人,居然还会在这上面学巧。
何况真论起来的话。那会儿应该是他们才确定关系没两天。
彼此间还有些无法言明的生疏与隔阂。
黎梨也曾期盼过,他主动提出官宣的可能。但后来,又觉得似乎没必要因为这个而刻意为难他。
再之后,看见他和徐一迪直白说起“女朋友”三字,她便心满意足得不行。
因此这一来二去。
她也就消了幼稚发圈宣示主权的心思。
往常冲浪归冲浪,黎梨实际上不太喜欢刷熟人的动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