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34)
张耀毅两只耳朵还在听讲,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是啊。”
确认了。
就是谭恒澈送的。
送个保温杯还得假借他人的名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才好。
锁定了保温杯的主人,冯寂染也没有动这个保温杯,只是将这个保温杯故意放在了显眼的桌角。
她甚至没有往斜后方的教室另一端看一眼。
送出保温杯的谭恒澈将冯寂染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前他为别人付出,都是不求回报的举手之劳,更像是一种无所谓的施舍,随手把东西甩人碗里以后从不回头看结果。
这是他有生以来头一回破例回头。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都震惊了。
居然遇到了一个不领情的主,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谭恒澈劝自己不要生气。
不就跟平常一样,给了就给了,对方要不要是对方的选择,不要太在乎。
他就这样反反复复哄了自己一堂课,哄到最后发现自己还是计较,情不自禁地攥紧了拳。
她拒绝?
都疼成那样了还拒绝?
一向尊重他人命运的他第一次想冲到冯寂染面前质问她是怎么想的。
今天中午的最后一堂课是计算机课。
计算机课是在机房上,机房在综合楼里,和体育课一样,也是要提前出发。
倒数
第二节课的下课铃一打,一群人就脚底抹油般冲出了教室。
几秒后,又三五成群地冲回来拿落下的课本和鞋套。
赵伊婷从书包里翻出计算机教材扔到课桌上,弯腰拿出桌肚里的一卷一次性鞋套,正准备问冯寂染要不要一双,看到她依旧病怏怏的状态,再次出谋划策:“要不我还是陪你去医务室,让校医给你开点布洛芬吧。我吃过两回,镇痛是真的管用。”
张耀毅上完厕所回来,手上还在滴水,听到赵伊婷的话,都顾不上把手上的水擦干净就插嘴:“我妈说小孩子吃药不好,会让身体产生抗药性。”
赵伊婷高高举起课桌上的课本,重新砸回课桌上,造出磅礴的声势:“你妈说,你妈说,你自己没点主见?都听你妈的。”
张耀毅吊儿郎当地说:“听妈妈的话还有错了?”
说着迅速张开五指,将手上残余的水尽数弹到赵伊婷脸上。
赵伊婷避之不及,被溅了一脸洗手间里的水,当即气得面红耳赤,不由抄起课本:“张耀毅你想死是不是?”
大战一触即发。
冯寂染本来身体就不
舒服,听这两个冤家在耳边吵架头更大,扶着额头说:“我没事,鞋套能借我一双吗?”
她问赵伊婷要鞋套,赵伊婷便只顾着给她鞋套,将陪她去医务室的想法抛在了脑后,也打消了暴捶张耀毅一顿的念头。
张耀毅欠揍地吹了长长一声催尿般的口哨,流里流气地挑了挑眉,把他妈亲手给他缝的棉质鞋套揣进裤兜里,又将自己的计算机课本夹在腋下,学着他们班某个女生走路的样子,妖娆地扭着臀走起猫步,跟有大病似的,轻佻中带着讥诮。
看着他这副贱样,赵伊婷实在没忍住,照准他的大腚狠狠踹了一脚。
“快滚!”
张耀毅踉跄两步扑倒在过道上,摔了个大马趴,迅速撑地,以一个蛙跳原地弹起,冲着赵伊婷耀武扬威:“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不敢打你!”
他说到做到。
可惜刚扬起手就被人捉住了手腕,随即爆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
“痛痛痛痛痛——”
谭恒澈面色阴郁地站在他身后,脸沉得能滴水,神色寡淡地说道:“我不是警告过你别惹事了吗?就这么贱,非要撩骚?微机课就别上了,我俩在教室里好好聊聊怎么样?”
“不了……”张耀毅心虚了,在心里骂谭恒澈怎么每次都神出鬼没。
谭恒澈的家世他是知道的。
真惹急了这个阎王,他说不定就要去见阎王了,他爸妈总不能上阴曹地府里捞他,想给他讨公道也于事无补了。
张耀毅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伊婷神色古怪地看了一眼谭恒澈,似乎对他每次都出现得这么及时感到疑惑不解。
不过她和谭恒澈也有正式要聊,开门见山地对他说:“谭恒澈,你每次拒绝别的班女生能不能稍微注意一点,不要选在正好轮到我们班负责打扫小树林的时候。你知不知道我们刚打扫完又凭空多出多少张卫生纸?敢情扣的不是咱们班的考核分?”
校园的卫生清洁归校工清理,但是校工多是临时工,日常还要干许多杂活,不可能像环卫工人那样起早贪黑地打扫卫生。
校内的编外流动人员不宜过多,人手有限,学校便将清扫的任务交给了学生,美其名曰“明理是我家,爱护靠大家”,要求学生每周进行一次义务劳动,给每个班级都划分了卫生责任。
其中就数小树林的地形复杂且与其他区域不同。
别的清洁区域都是建筑或广场,即使不是平地也是台阶,而小树林里坑坑洼洼,满是泥土,一脚踩上去,鞋底马上沾上一片泥。
稍微有点洁癖,打扫完鞋都不想要了。
而且一年四季都有昆虫出没。
有树上吊的,脚边爬的,眼前飞的,随机吓哭一个怕虫的女生。
关键是大多数都会咬人,一蛰就是一个红肿的大包,几天都消退不了,要是毒素的毒性再强点,残留在体内还会留疤。
没有一个班想摊上这样的麻烦。
日久天长,小树林这块就变成了公共的部分,每个班轮一天,很快就会轮完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