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67)
谭恒澈还是那副开口就让人想堵他嘴的损样,一点也不温柔地反问:“严重我还能坐这里吗?”
旁边的杜明宇茶言茶语:“人家女孩子只不过是关心你,这么回真没礼貌。”
杜明宇深谙社交场合的虚伪门道,越来越爱在英雄救美的桥段里扮演侠士形象,实际上危险是他制造的。
他惯会在表面上给人撑伞,在对方面前留下风度翩翩的好印象,殊不知雨就是他降的。
这会倒是教训起谭恒澈来了。
谭恒澈不是一个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感受之前的人,除了他重视的亲人朋友会适当迁就,一向不愿意在情绪方面做牺牲。
他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自以为好心的冒犯。
不能用实际行动帮上他的忙,只是问一嘴,有用吗?
没用问来干什么呢?
不知道他是怎么伤的,还非要过问。
受伤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他要是把这些话说出来,能把这个女生当场骂哭。
但他没有。
因此他自认为是收敛了。
他今天在家里被老爷子无端迁怒,心情说不出的糟糕。
要不是冯寂染把他逗笑,他整个人都很暴躁。
他怼杜明宇怼得更不客气:“你有礼貌当面人模人样,背后议论人家的家世和长相。管好你自己吧,为什么每次明知道会自取其辱,还总忍不住犯贱?”
放在平时,他就算对杜明宇有意见,也不会这么直白地骂出来,大概率会像教冯寂染的那样高明地突破对方的心理防线。
可见今天老爷子的态度着实让他心寒,他心烦意乱,考虑的也不那么周到了。
杜明宇被他气得发抖,用手指着他的鼻子说:“有本事你就永远这么拽。我还就不信了,这世上就没有你过不了的坎。你等着吧,到时候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谭恒澈懒得跟杜明宇废话,抬起眼皮冷睨着他:“滚。”
平时像这样缺乏老师监管的小测试,谭恒澈都是混过去的。
想来下了晚自习已经很晚了,老师忙了一天终于下班,压根没空检查他们有没有偷懒,主打一个自觉。
反正第二天上课答案就公布了,卷子怎么收上去怎么发下来。
他不喜欢服从老师的安排跟随大部队的进度,偶尔看不上统一布置的作业的难度,就爱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自己找资料做。
可今晚他没拿出自己的辅导资料,拿到老师发下来的卷子就面色凝肃地“唰唰”写起来,下笔如有神。
杜明宇刚放完狠话,挺期待谭恒澈跟自己对骂,结果看着谭恒澈这副不好惹的样子禁不住犯怵。
这反应对吗?
再撩他,自己不会真挨打吧。
其实谭恒澈就是不想再分心想家里的事了。
他给冯寂染出主意的时候说得头头是道,轮到自己也不好打脸。
一个家族要想欣欣向荣离不开每一个旁支的努力。
互相扶持,家族方能昌盛。
可谭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吵吵闹闹,跟谭老爷子这个当家人有很大关系。
谭氏本是书香门第,谭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却既无学问也无建树,酷爱钻研出奇制胜的捷径,最终因为没有考上大学被直接撵出了家门。
自古以来在世家眼里商人都是卑贱鄙薄的,谭老爷子却是个经商奇才,白手起家把生意做了起来,过程曲折到难以对外人道。
也许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受尽了白眼,历尽艰难困苦才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老人家一直把“独木能支”视为信条,后来娶妻生子,对后代的教育理念是弱肉强食,优胜略汰,从来没有一碗水端平过,谁有能力就对谁好,对其他孩子则不假辞色,到头来反噬到了自己。
他小时候不明白叔伯们为什么总是吵架,后来他懂了,只有赢家才能享受权势带来的优势,做世俗定义的人上人。
他一直觉得那帮亲戚里没一个好人,只有他家是一股清流。
谭岳是谭老爷子的长子,也是唯一被谭家承认、曾认祖归宗的孩子,自幼在原来的谭家长大,到了年纪就被送去出国进修,并没有在谭老爷子身边呆几年,只不过如今老人家年迈,因为长子的身份不得不尽孝。
他这个长孙跟谭老爷子感情不深也是由于陌生。想要和谭老爷子搞好关系是因为觉得他们祖孙都不怎么守规矩,兴许有共同语言。
可惜谭老爷子似乎不这么想,对他的好全是看中了他的能力和潜力,想把他培养成没有感情的工具人。
哦不,是继承人。
他可以有自己的意志,但不能违逆谭老爷子的意思。
双方就都不干了。
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他对谭老爷子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他的的确确动了感情,在真诚建议,谭老爷子却仍刻薄地对他进行服从性测试,无端发难。
他就真不想在淡漠的亲情上下功夫了。
这天以后,谭恒澈再没有理过谭老爷子。
谭老爷子回老宅那天,他送都没送,赖床赖到上学快迟到了才起来,问就是冬天的被窝太暖和,起床费劲。
以至于李悦容在他耳边唠叨:“你看看人家染染,每天不到六点就起床了,在竹林里顶着冷风背英语单词和课文。你但凡勤奋一点,都不会老考第二名。差一点超过人家不憋屈吗?真是浪费我和你爸的基因。”
谭老爷子打道回府他都没反应,听到冯寂染在外面吹冷风他倒一骨碌坐了起来,五分钟内把起床后该做的所有事都做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