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78)
全程十个小时,前俩小时他就没闲过,一会儿拿着装热水的保温杯过来问冯寂染要不要喝水,一会儿买了乘务员推车上的西梅干送过来。
接着是沙糖桔、坚果、速溶咖啡、降噪耳机、充电宝……
不等冯寂染问他能不能一次性全给他,坐在冯寂染身边的男大学生抬头望向他,意有所指地问:“哥们,要不你跟我换个位置? ”
谭恒澈也没管对方比他年龄大还这么叫他称谓对不对,难为情地摆着手说:“不用了。”
对方却不是在跟他客气,实在是被他打扰得烦不胜烦,利索地反背起随身携带的双肩包,起身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他:“来吧,不用谢。”
谭恒澈嘴上说着不用,身体却很诚实,和对方擦肩而过,绕到了暂时空了的座位前,随后还是跟对方作揖道谢,指了指自己的座位,望着对方的背影在冯寂染身边坐了下来。
冯寂染的脊背霎时间绷得笔直,煞有介事地提醒道:“行李箱还在那边。”
谭恒澈恍然跟上去拿回了行李。
再回来时,冯寂染已经别过脸,继续看向窗外。
谭恒澈把行李架上上方的行李架,虚握着拳抵在唇边咳了一声,低声嘀咕:“你看看我啊,我难道还没外面的植物好看?”
冯寂染心说,就是因为他比窗外的植物好看,她才不敢看。
第49章 冬暖
各地文旅局互相攀比,该花钱引流的时候不局气,明里暗里做了不少推广,火是没火出现象级的商业ip,却也吸引了全国各地的旅客慕名而来。再叠上春节的buff,火车站人山人海,人流量甚至比国际大都市的机场还多。
人一多就互相卡身位。
旅客一窝蜂地涌向出站口,像是被设定了什么程序,步调都快得离谱。
谭恒澈推着行李箱挡在冯寂染前面,本意是担心发生踩踏事件,想竭尽全力抵御拥挤的人潮护她周全,结果从出车厢到下自动扶梯口,短短一段路程,鞋后跟前后被她踩了六脚。
其中有两次直接把他鞋给踩掉了。
她愧疚地跟他说“对不起”。
谭少爷什么气量了,妥妥说“没事”,狼狈地单脚蹦跶着找鞋,硬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憋了一大鼓气,活像传说中的“青蛙王子”。
随着被踩次数的增多,他的神色笑嘻嘻变成不嘻嘻,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冯寂染也不是故意的,只不过她天生步伐大,小时候没少被亲戚们说走起路来像男生。
想当初乔明娥听信了亲友们的谗言,誓要将她走路的姿势“矫正过来”,给她讲步步生莲的典故企图教化她也就罢了,最后竟拿裹脚的陋习当正面案例要她学。
她面上看着乖巧,骨子里满是叛逆,向来阳奉阴违。
所以至今没有改过来。
谭恒澈走在前面挡了她的路,她又控制不好自己的脚,踩到他是再正常不过的结局。
怪就怪他被踩了几次还不知道躲,可不就是心甘情愿让她踩吗?被她踩爽了也说不定。
这样想着,她心里的那点愧疚顷刻间荡然无存。
原本世间万事都是事不过三。
被冯寂染踩了六脚,再不躲,真成傻子了。
谭恒澈走着走着老实了,不动声色从冯寂染的身前走到了身侧,不发一言。
冯寂染路上受够了他的殷勤,被弄得害羞极了,也不想跟他说话,就一边闷声听冯茂鸿和乔明娥七嘴八舌地斗嘴,一边低头看路。
四面八方嘈杂喧嚷,只是他们两个不吭声倒也不尴尬。
不过平安无事的时间也就那么一小会儿。
临到出站口,一个女生一边看手机一边跟男朋友说话,一不留神就挽住了谭恒澈的胳膊。
谭恒澈的胳膊被女生环住的一刻受宠若惊。
他本来走路时潇洒恣意,又带着些许慵懒的倦意,受到触碰的那一霎那,他整个脊背瞬间绷直,脑海中电光火石噼啪作响,似乎连孩子的名叫什么都想好了。
接着,他偏头看到女生的相貌,吓得大惊失色,连忙甩开女生的手往旁边大跨一步,外加一个追步,让“退避三舍”真真切切地具象化了。
女生疑惑地抬头,在发现自己挽错人后尴尬地笑了出来,又是弯腰,又是摸自己的鼻子,看起来也很无措。
大概是因为谭恒澈那张脸长得过分俊俏,触到了女生男友的霉头,那人不爽地看了谭恒澈一眼,拿出宣誓主权的架势呵斥女生一声:“不是跟你说了走路不能看手机吗?”
女生冲男友吐了吐舌头,笑着哄道:“好了好了,不看了。”
然后对着谭恒澈作揖道歉,“不好意思挽错人了,我还以为我旁边是我男朋友。”
谭恒澈面无表情地保持着戒备的状态,寡淡而又自然地说了声“没关系”,马上偏头看冯寂染的反应。
冯寂染没有任何反应。
她觉得这个女生分明长得很好看,化的也是十分清纯雅致的淡妆,谭恒澈怎么一副见了鬼一样,唯恐避之不及。
真是不解风情。
而在谭恒澈眼中,不解风情的是她。
她有反应,他心慌紧张。
她没反应,他更不乐意,这不是说明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不够重吗?
一个乌龙影响了谭恒澈初到贵州的心情。
他全程黑着脸,不再说一句话。
直到和冯寂染一家乘坐网约车到冯寂染的老家,老家的邻居不知底里,对着冯寂染的父母说:“姑娘带着女婿一起回家过年了。”
乔明娥笑着解释:“家里的孩子还在上学,这是孩子班上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