偕与光阴老(88)
原本萦绕在心中的不快被他爽朗却低沉的笑声驱散。
好像跟他在一起,她的心中永远都没有阴霾。
此刻,她和他并肩而立,靠得这样近。
还是他主动凑过来的。
她心底不禁波澜起伏。
第一次发觉自己心底不是一片宁静的湖泊,而是壮阔的汪洋大海。
她恍然想起丁薇对她说的话。
她和谭恒澈之间有云泥之别是不假,但她相信谭恒澈不是一个会因为阶级差而玩弄她感情的人。
他是这样天真且纯粹。
不出所料,谭恒澈在自己家里横行霸道,到了贵州依然被奉为座上宾,招人瞩目,惹人称道。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家里有钱有势,有利用价值。
冯寂染心里没觉得不平衡或是嫉妒。
她打心眼里认为这不是一件好事。
他们是打着吸血的目的在捧杀他。
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得清,谭恒澈作为当事人也清醒,没将这些人的恭维放在心上。
席上就数冯茂鸿夸他夸得最起劲。
他细听了一下,冯茂鸿的字里行间都是在往他自己脸上贴金。
他心里知道冯茂鸿打的什么主意。
看在冯茂鸿是冯寂染亲生父亲的份上,他没计较,任由冯茂鸿不着边际的在桌上吹牛胡扯。
目光一瞥,又落在了冯寂染的脸上。
冯寂染察觉到他的目光,冷不丁和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都带着灼热的温度,眼底官司打一遭,火热地纠缠了一番,像是能拉丝一样难舍难分。
毕竟是团年饭,该有的祝福不能少。
无非是祝长辈万寿无疆,祝子孙后辈事业有成,学习进步。
饭吃到一半,冯寂染的几个堂弟堂妹就嚷嚷着要吃蛋糕。
小孩子性子急,不懂事,见到一年到头都不见得能吃到一回的食物半刻都等不得,连点蜡烛、唱歌、许愿的一系列环节的仪式感都不愿给谭恒澈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兼寿星公,一心想要瓜分。
家里的大人们都十分尴尬地笑起来。
谭恒澈则表现出了他的大度和风度,什么仪式都不要,就把蛋糕亲自切了,分给冯家的几个小朋友吃了。
过年一家人聚在一起,家家户户都是要打麻将的。
一行人齐心协力把楼下放鞭炮炸出的红色碎片清理掉,将两张四方桌拖到房前的空地上,搓麻将时独有的声响传了二里地。
八个人打牌,十几个人或站或坐在旁边围观,当作替补选手,随时等着换到桌位上。
一下午,各家派出的代表们轮番上阵,轻松打发时光。
麻将这个好东西把其他人都支开了,只剩冯寂染和谭恒澈躲在杂乱的客房里,由她单独给他庆生。
条件兴许是简陋了点,可人才是主题。
冯寂染将客房的门反锁了,拆开蛋糕的包装,小心翼翼地插上蜡烛点燃,随即清唱起生日歌,让谭恒澈许愿。
谭恒澈闭上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不一会儿就睁开了。
到了该吹蜡烛的时候,他却让冯寂染来吹。
冯寂染问:“怎么不自己吹?”
谭恒澈定定望了她好一会儿才郑重其事地说:“因为我许的三个愿望,都是关于你的。”
冯寂染蓦然怔住,心底莫名涌上一股难言的情绪。
他平时表现的是那样桀骜不驯,凡事都以自己为中心,在除夕这天佳节吉日,许下的三个愿望却无一个有他自己,真的是让人难以置信。
她不吹,蜡烛就一直燃着。
晃眼的火苗在她眼前跳跃。
她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牵引着,鬼使神差地依言吹灭了蜡烛,眼神躲闪地又对着他说了一遍“生日快乐”。
结果歪打正着遂了谭恒澈的心意。
他笑吟吟地望着她,含情脉脉地说:“现在,已经实现一个了。”
第56章 冬暖
今年镇上除了烟火表演,还有非遗打铁花,消息提前一周就在镇上传开了。
打铁花并不是他们当地的特色,会这项技艺的演员也不多,算是掌握了一门养家糊口的本领,像马戏团一样在各地巡演。
今年是镇里换了新的领导班子,新镇长上任后关心老百姓的生活,想在普天同庆的节日里做些老百姓喜闻乐见的事,便让人请来了打铁花的艺人。村里面的烟花爆竹多不胜数,家家户户在增添节日氛围这方面都肯花钱,烟火大会无人问,一说要引进新鲜玩意给大伙开眼,一下就造成了万人空巷的场面。
山里的平地不多,表演的地点就在大街上。
车辆禁停,人挤人,一家老小同乐。
一家人本该整整齐齐,但街上拥挤得实在是没法让一家人手牵手,心连心,一上街就被迫走散了。
冯寂染带着谭恒澈借此机会顺利跟丁薇他们接上了头,小股部队成功会师。
丁薇那伙人素来爱闹腾,把整个氛围带得喜气洋洋。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灿烂的笑容,一点也没有上了高中、准备迎接高考的紧迫感,过年这段时间依旧是他们最快乐的日子。
没人看出冯寂染愁眉不展,只有谭恒澈知道他们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本来冯寂染已经和丁薇约好了,谁知夫妻俩一听说是要和在班上排名垫底的差生搅在一块,非但不同意,还就她交友这件事对她进行了二十多分钟的思想教育。
最终又是不欢而散。
这会儿丁薇他们在避着治安巡逻警放爆竹,心思都在玩乐上,谭恒澈悄悄跟冯寂染说:“我记得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不是什么事都藏着掖着不告诉他们吗?怎么现在什么话都和他们说了。明知道你们三观不合,会产生不愉快,就不能想办法避免正面冲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