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是唐小 姐(195)
每天早上起床,他都要抱着她承诺,说一定不会乱跑,一定准时回家。
他时常打着领带,注视好一会儿她的睡颜,如此才能获得辛苦一天的精力。
傅程铭专门请了丧假,为奶奶办葬礼,照她生前的习惯一应低调从简。
但当天的宾客仍是浩浩荡荡,陆续跨过门槛,鞠躬,献几束白菊。
吊唁的人来自各界,年轻至二十出头的学生,更有八九十岁的退休学术大拿。
他就在那日见到了自己大学的教授,老师记得他,操控轮椅走到他近前。
老人抬头,看他身旁站着的女孩子,两人正手挽手,举案齐眉的样子。
“小傅,你结婚了?这是你太太?”
傅程铭说是。
老人感慨万分,“真好,成家了。我印象里,你只有二十岁。”
“我老了,”他勉强一笑,“都快三十五的人了。”
唐柏菲不愿听他这么说,侧眼看去,他分明是满头黑发,脊背笔挺,无非眉宇间多了些失魂,但又随周身流淌的沉稳气减弱了,中和下来,成了岁月积淀后大浪淘沙的阅历。
到晚上七点,他去送客,由于午饭时敬了几杯酒,脚步是虚浮的。
她想扶着,陪他一起,被他柔声拒绝了,“菲菲去休息,去吃点儿东西。”
目送他出了院门,有小冯少爷那几人跟在身后,她将将放下心。
一路往餐厅走,唐小姐仰望墨黑的夜空,看弯月如钩。
月亮见证了一切,刚结婚时她还常闹脾气,无一秒不想回香港。
而现在,她已很好的融入了北京,完全适应了傅程铭太太的身份。
成姨在餐桌前等她,见人来了,端上煨好的虫草花长江刀鱼汤。
“太太饿了吧,”成姨给她搬椅子,揭盅盖,“快填填肚子。”
唐柏菲坐下,凑近闻了闻奶白的汤底,“好香,您不喝吗。”
话一落,抬眼就看见成姨双眼发红,显然是哭过一阵子的。
她识趣地不再说,安静喝完,抽张纸巾擦擦唇角。
成姨捧住手机,全程皱着眉,看得入神。
她好奇,终究是伸长脖子,凑上去,“您看什么呢。”
成姨将屏幕一斜,“是新闻,还有这个,学校官网的讣告。”
大致扫了下,标题是我校著名教授林婉珍(林女士),于某年某月某日离世。正文则是奶奶一生的学术贡献,和卓越的学术理论,浏览量破几十万,点赞上万,评论区青一色的默哀送花、一路走好。
这么多人悼念,她倍感宽慰,伤心稍稍消减,“成姨,我想问你个事。”
成姨扯出一抹笑,“你说。”
“你是不是陪了奶奶很多年呀。”
“是啊,去她家照顾了一年多不到,但后来二十年一直有联系。”
唐小姐惊讶地张了张嘴,“那,您肯定见过他小时候了。就像他第二个奶奶一样。”
“要是这样倒好了。”
她问,“没有吗?”
成姨摇摇头,“先生那会儿十几岁,大部分在住校呢。”
唐柏菲应和一声,把瓷盅往前推推,“那我先走啦。”
这一天结束后,傅程铭扶着墙回房间,换拖鞋,松领带,路过浴室门,里头亮着暖灯,水声淅淅沥沥的,磨砂玻璃印出一道黑影,他挪开眼,到床头坐着闭目养神。
想着是等她洗完出来,半途却毫无意识地睡去了。
半梦半醒的状态下,他鼻端是裹挟着水汽的香味,愈发浓烈,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近了,潮湿的发丝不时蹭他的脸。
好像有只手在不停揉他的穴位,醉酒后的头痛逐渐有所好转。
傅程铭睁了眼,首先看到的就是她没吹干的长发披肩,柔顺如黑瀑,一身新的棉质吊带睡裙,整个人白白净净,皮肤在月色下发光一般,正给他按着太阳穴。
她小小声,把头发撇到肩后,“你醒啦。怎么不换衣服。”
他不答,只沉沉地注视她,想把这一幕记在脑子里,镌刻于心。
以便在将来经常回忆起,今晚她身披月光,柔美得像从梦中走来。
傅程铭揽住她的腰,搂在怀里,抱得很紧,“手酸不酸。”
他俯首,不带任何情欲地挨着她的嘴唇,不做多余的动作。
揉着她的指节,他心疼成什么样了,不愿让她做半点照顾人的事。
他双臂一再加大力道,她被抱得受不住,身体扭动着。
“不要动,给你揉一揉,以后这种事情我自己可以。”
仿佛她的手金尊玉贵,捧在掌心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唐柏菲与他的唇瓣错开,枕在他胸前,“你休息到什么时候。”
他说:“过了尾七。”
头七到尾七的四十九天,傅程铭完完整整地给奶奶过了。
一个多月过去,北京进入春分时节,草长莺飞,植被复绿。
昼长夜短,太阳把这座院子照得和暖。曾经笼罩着那股隐约的忧伤,也在一天天中减弱,一切事物将往正轨上靠拢。
另有一件让他顺心的,是行动组进行抓捕,时老爷子不甘心,径直爬上医院的窗户一跃而下,持枪的武警围着那具尸体,个个姿态警觉,但他已是血肉模糊,毫无生气,更别提还手之力。
老廖出了住院部,告诉他,蒋净芳正在调查中,大概年底出结果。
傅程铭特意问了时本常他女儿,有没有引渡回北京,怎样量刑的。
廖佑均在床上躺着,细细思考,“她爸爸贪污金额巨大,她协同包庇,又去了美国,依我看,得二十年往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