噪夏蝉(158)
周静怡:“你现在就说。”
夏醒棉当着她的面给陆掖发了分手的短信。
直到夏明远中午休息过来了,有爸爸陪着她,夏醒棉才从病房里出来。
后背靠着墙面缓缓蹲下,她像是终于被允许自由呼吸了一样,得口气喘喘。
刚刚喘了一口气,她立刻把静音的手机从兜里拿出来,已经发出的消息无法撤回,她要向陆掖解释清楚。
手机拿出来才看见,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和未读的消息,而陆掖正在打进来第四个。
夏醒棉避开病房门口,匆忙从地面上站起来,她这两天没怎么吃饭,站得猛了,脑袋晕眩,眼前短暂的几秒钟漆黑,几乎晕倒,手赶紧扶住墙面,边走边把手机滑动,说:“陆掖。”
电话刚接通,就听见陆掖的声音,问她:“你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夏醒棉脚下的步子很快,一直走到窗边,她边走边说:“我刚才…我刚才想和你开个玩笑,但是你没回。”
听见她的解释,电话那头像是被扔到了沉默的深处,陆掖没说话。
周围没有人能听见她打电话时,夏醒棉重新后背贴在墙边缓缓。眼前是一块不大的玻璃窗,正值夏日,窗外的阳光炽热,空气闷热,高温时似是氧气稀薄,让人透不过气来。
夏醒棉问他:“你生气了吗?”
陆掖这才说话,声线低沉还有些嘶哑,但总体还算是温和的:“我不喜欢这样的玩笑。宝宝,别和我开这种玩笑。”
夏醒棉:“对不起,我知道了。”
夏醒棉不想把自己家里的事告诉他,因为陆掖正在一个陌生国家,陌生城市里,做着很艰难的事。
她问:“你见到医生了吗?”
陆掖那边还不到早上6点,他半个小时前看见夏醒棉的信息,人已经被吓清醒了:“昨天见到了,但是他说我妈的情况比较复杂,单从病例报告上他看不出结论。”
夏醒棉:“那要怎么办?要让阿姨过去吗?”
陆掖人坐在酒店的沙发上:“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不了这么远,并且这位医生已经退休了,不在医院工作,那几个病人都是他很多年前的患者了。”
陆掖:“我想邀请他去看看我妈…”
说着陆掖打了个喷嚏。
夏醒棉:“你感冒了吗?”
陆掖:“这两天下雨,晚上有点冷。”
夏醒棉:“衣服带够了吗?记得吃药。”
陆掖:“我没事。我开出了各种条件,想让他去给我妈看病,但是他都不感兴趣,他说他已经退休了,也没什么想要的,现在已经不想再接诊了。”
夏醒棉:“那怎么办?”
陆掖:“不知道,只能再试试。”
夏醒棉想了想问:“如果他肯去为阿姨治病的话,会有更好的解决方案,对吗?”
这件事陆掖没有把握,那是他完全没有知识储备的领域,他说:“我不知道,可能有,可能没有。”
夏醒棉沉默,这件事她无力帮助给不出建议,但心里担心陆掖,叮嘱他:“我知道你操心阿姨的事,但你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吃药。”
“嗯”,陆掖:“别担心。”
陆掖昨天在外奔波了一天,晚上凌晨两点才睡,今天早上五点又被信息吓醒。他身体微微靠后缓解疲累,他说:“现在要是能抱抱你就好了。”
夏醒棉身体也很虚弱,但她的声音温和:“那你快点回来。”
陆掖这几天心里焦急,从不确定到被拒绝,异国他乡的陌生感都让人无奈,但和夏醒棉通话时会觉得能稍微放松,用手指腹捏了捏鼻梁,他笑:“回去就给抱吗?”
夏醒棉:“嗯。”
陆掖:“不止拥抱也行吗?”
夏醒棉:“嗯。”
陆掖笑,声音黏糊糊的叫了一声:“老婆。”
……
晚上周静怡又问过夏醒棉分手的事。
夏醒棉把手机静音,删除和陆掖的聊天记录,屏幕设了密码锁屏,她说:“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我们分手了。”
这是她无奈之中想到的唯一办法。
周静怡告诉她:“你不要再和他们两兄弟有任何的联系,他们谁都不行。”
积压了半辈子的情绪在某一天突然爆发,过往那个善良大度的母亲坚定地说她其实一直讨厌那个她带大的养子,她伪装着忍了十年,她的厌恶在疾病中不再加以隐藏,甚至数倍放大。
夏醒棉告诉自己保持冷静和理性,爸爸也说现在的妈妈是病态的,情绪化的,把她当成一个孩子,别和她较真计较。
夏醒棉明白,她会照顾好母亲,也守护好陆掖。
两家人关系敏感,这段关系会遭到父母反对她早有心理准备,她因此让陆掖追了她三年多,那是陆掖付出的。而她在做出选择后,也该承担她选择的后果,努力顾全家人和陆掖。
无论发生什么事,总会想到解决办法,她不会和陆掖分手,也不会让他为难,因为陆掖现在也是她的家人。
夏醒棉应下周静怡所有的叮嘱,坐在病床边温和的说:“我知道了,我都听你的。”
“妈,那你也要听我的,好好养病,别生气,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们就聊出来。”
那一刻,病房里背影纤细的女生,显得温柔又强大。
……
陆掖这边也有了好消息,他一个人淋了几场雨,感冒发烧四十度,在异国他乡的陌生环境的暴雨中站了几天后,退休的外国医生耐不过他的执着,也算是被他感动,答应陪他一起飞一趟,去看看他妈妈的实际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