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春归(22)
几乎是在那人开口的同时,林臻从搁架后走了出去。
“欸,你——!”
林臻迅速推门而出,并将门紧紧合上了,离门口不远处,果真有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站在墙角前,手中还拿着一块糕点不住地啼哭着。
林臻趁乱上前将那孩子抱在怀里,她瞥了一眼方才走出来殿门,到底没再往那个方向去了。
只是林臻不知,她甫一出去,已有人将里头的门锁死了,便是她想回也回不去了。
墙角处横七竖八躺着好几具尸体,林臻抱着那孩子便躲在了尸体后面。
她从来不是柔善可人的长相,长眉凤目,美则美矣,却太过清冷。
可那孩子竟出奇地不哭了,他似乎完全不惧怕林臻,竟还用小手将糕点掰了一块递在林臻嘴边,糯着声音道:“姐姐,吃吗?”
孩子突如其来的亲近举动让林臻呆了一瞬,其实,她很不习惯与人如此亲近,自然,从前在林府,也无人敢同她亲近。
除了……
脑海中倏然出现三年前上元节的一幕,府上众人皆出游玩,她一个人待在父亲书房中替他整理着搁架上的书籍。
少年不知从哪里得来一盘糕点,坐在书案前便吃了起来,林臻瞥了他一眼,皱眉道:“此处不是你进食的地方。”
他在府上放肆并非一次两次,林臻也不知父亲为何总对这个人宽容有加。
见他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林臻将一本典籍按在了桌上,压着声音道:“林初……”
话还未完,她口中便被塞了一块糕点,淡淡的桂花味。
“很好吃的。”
他懒懒地笑着。
“很好吃的。”
耳边甜糯的声音与那道久远的声音交织,林臻蓦然回过神来,顿了片刻,她用唇抿掉了那一块糕点,朝怀里的孩子笑了笑。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小孩子慢慢靠在林臻肩头睡着了,四处烟火缭绕,连林臻都有些困顿了。
“这儿好像还有个女人!”
一声粗犷的声音将林臻惊醒,她猛地握紧从尸体堆里抽出的一把长剑。
一个满脸脏污的男人朝她跑了过来,林臻拿着长剑直指向他。
“你们快来啊!”
接着,几个大汉应声而来,其中一个男人看着林臻手里的长剑,眼睛一亮,似是发觉了什么惊奇的事情,哈哈大笑起来,下一瞬,他便一脚踢向林臻手腕处。
“咣当”一声,林臻吃痛,长剑不受控制地自手中滑落。
林臻神思一片空白,她看着男人一步步朝她靠近,再靠近,而后……
直挺挺地倒在了她眼前。
“你怎会在这里?”
一个墨衣银甲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身旁横七竖八地倒了好几个人的尸首,正是方才的那一行人。
他脸上沾着血污,一双黑亮的眼睛却格外引人注目,还有那熟悉的声音。
季濉嫌恶地瞥了一眼靠在她怀里的小崽子,俯身便将林臻拦腰拽了起来。
小崽子摔在地上,蓦然哭了起来,两只小手却紧紧地将林臻裙摆攥住。
季濉吸了一口气,凶狠地瞪着他:“给我松开!”
回应他的是小崽子哭的愈发激烈的声音,林臻俯身将他抱了起来,背对着季濉。
片刻沉默后,季濉略显不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起带走。”
“……多谢。”
林臻抱着他转过身来,在经过季濉身侧时,低低的说了一句。
他握着长剑的手微微紧了紧,须臾,他轻笑道:“倒不必言谢,林臻,算你欠我一回。”
第14章
听风阁是位于整座宫殿最西侧的一座佛堂,此刻,这个院子前把守着数名禁军。
皇后以及嫡出的五皇子,正被保护在内。
“大将军!”
禁军领队见季濉带人走了过来,忙迎上前去,下一刻,那人便如断了线的木偶一般颓然倒地。
季濉拎着滴血的长剑,宛如地狱归来的罗刹。
霎时间,听风阁前便闪起了刀光剑影,两队人厮杀在了一处。
不足一盏茶的功夫,佛堂的门被人推开,门外漆黑一片,皇后抱着小皇子警惕地看向门口。
当季濉棱角分明的脸出现在烛光下时,皇后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季将军,方才,是叛军攻进来了吗?”
将才在大殿上雍容华贵的皇后,此刻凤冠倾斜,几缕发丝乱在耳际,面上的从容与威仪也不复存在。
季濉没有回话,只提着长剑,一步步拾级而上,剑锋划在石砖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宫中挣扎着过活的人,哪一个不是聪慧机敏的?
皇后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她瘫坐在地上,抬首看向季濉的眼眸慢慢圆睁,“你……你是齐翰祯的人!!”
季濉微喘了一口气,在皇后面前的一张檀木云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他……他怎么可以!!逆子!这个逆子!当初若非本宫为他作保,他一个宫女所出的庶
子,凭什么可以挂帅上阵,手握重兵?!”
皇后满脸气愤,心有不甘。
季濉靠在椅背上,神色阴沉:“或许他真的会放过你,不过……”
“今日你们都得死。”
皇帝重疾在榻,大皇子不召而归,显然是冲着秋祭来的。宫中风头正盛的皇子有两位,中宫所出的嫡子五皇子,以及贵妃膝下的三皇子。
大皇子被派往边关多年,既可以说是倚重,也可以说是防范。
自古立储都会遵循一个规则,便是立长立嫡。
在边关生活数年的大皇子,对朝堂之事都鞭长莫及,更别说培植自己的党羽为夺嫡作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