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霁春归(24)
林臻合衣整衫,正要去灭烛火时,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一个黑影跌在地上,红叶惊了一跳,不敢上前,半晌,她才低声向林臻道:“好像……是他。”
虽然夜半三更,但红叶还是不愿让人发觉季濉在这里。
她想将季濉拽进屋里,可她哪里有那个力气,须臾,林臻也上前搀了一把,二人合力才堪堪将季濉拖进了房里。
之后,红叶便退了出去。
季濉大喇喇地霸占了整个门口,林臻想将他扶起,在他半坐起身子靠在墙上的一瞬,林臻也被他拉进了怀里。
“冷……”
林臻要挣扎着起身时,却从他嘴里听得这一个字。
鼻尖钻入一股清香,那是林臻从前在林府时常会用的沉香,清幽淡雅,季濉不觉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
他仿佛重回三年前,那个从火海中逃离的少年,在街头经历了半个月与狗分食的生活后,终于如愿在路边等到了林府的人。
他抢了一伙时常在街上行乞的无赖混混的银钱,被追着打了一条街。
他知道林府的轿子会从那里经过。
在彻底昏过去之前,他朦胧间瞧见了从轿子里跨出来的人。
她穿着鸭卵青的长裙,外罩雪色绒边羽锻斗篷,身后跟着一个身量矮小的毛丫头。
与那丫头战战兢兢的神色不同,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似乎在打量他,又向在思考着什么。
在他以为自己的算计要落空时,她朝着他走了过来。
一股温热挡住了他的鼻息,少女冰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从他唇间划过,他听到了一句低喃:“……好像还活着。”
紧接着,身子被人架起,裹挟着沉香的温热斗篷落在他肩头,少女清亮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将他带回府罢。”
他的目的达到了。
可不知为何,那时他的第一反应,不是窃喜,不是得意。
而是……
好温暖……
第15章
林臻从未见过这样的季濉,在林府时的林初,总是大胆放肆,如今
的他,又对她极尽仇恨,唯有三年前那晚,他似乎也是如今的模样。
不过,那也只是他当时为进林府的手段罢了。
林臻长眉微蹙,想要推开身后的人,她甫一动作,便听到一声痛楚的闷哼。
他身上还穿着那件墨色锦袍,银甲已卸,袍子上印着许多暗色的血迹,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还是旁人的。
林臻迟了一瞬,之后,便被那人抱得更紧了。
*
林臻是从榻上醒来的,睁开眼时,发觉自己还被结实的臂膀禁锢着,她用力开推他的手,便往外去了。
这处偏僻的院子里还有一间小屋,在林府时,林臻也一向都是一个人睡的,只是初入教坊司时,红叶担心她会怕,便一直和她睡在一间屋子里。
昨夜瞧见季濉来了,红叶便自往小屋去了。
她在院子里备好了水,见林臻出来便服侍她梳洗。
虽然季濉昨夜到这里时,已是昏昏沉沉的了,但红叶仍旧是不放心,她侍立在一旁,不住地暗暗打量林臻,眼中满是担忧。
直至听见林臻淡淡的声音:“昨夜,无事。”
红叶略显窘迫地笑舒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三娘已知晓了昨日的事,清早便将我拉过去问了好半晌,确认姑娘无事后,又亲自煮了好些安神的汤药,让我一定等姑娘醒来去端,我这便过去。”
不等林臻回应,红叶便赶着出去了。
林臻微抿了抿唇,便在院子便在院子里的小石桌前坐了下来,昨夜她自然未能好眠,额角微微发痛,她合眼轻柔着。
半晌后,身侧有脚步声渐进,她只当是红叶来了,只微一抬手,道:“放着罢。”
林臻伸出去的手并没能收回来,被握在了一个肥厚的手心里。
“美人真是让爷好找啊!”
林臻身旁的男人正是上次在上林苑围住她的李元辉,只是当时林臻双眼被蒙,她并没有看见他。
林臻蓦然睁开凤眸,蹙眉看着眼前腆脸堆笑的男人,她冷漠地抽回了手,豁然起身,身量竟直逼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
“你认错人了。”
上回林臻蒙着眼,那纤腰玉腿,姣好面容,便已将李元辉紧紧吸引住了,如今林臻一双清明凤眸瞧着他,即便是漠然,也将他一颗心勾的快要跳出来了。
怔怔地回味片刻,见林臻走开了,忙追上前拦住道:“爷怎会认错!你就是林家的那个女儿罢!想不到林云峰那个老木头,还有如此美艳的女儿,若是爷早些知道了,说不准还情愿认他作个岳丈,保下他一条小命呢。”
“滚开。”
林臻说这两个字时,眼里寒意浓浓,直逼得李元辉一个大男人都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但已是到嘴的肥肉了,哪有吐掉的道理?
李元辉硬是稳住了脚步,脑中一转,他倏然回想起了什么,略有些发慌的神色霎时不见了,转笑道:“老子没记错的话,你上回是被季濉那厮带走的吧?”
“嘿嘿,你连逼死你爹的畜生都能伺候,还不能服侍爷?”
林臻长袖下的葱指攥紧,指尖陷入掌心,半晌,她才冷笑着对他:“所以,你是和他一样的人么?”
李元辉没想到,林臻拐弯抹角竟是把他也给骂了进去,当即忿忿地指着林臻道:“爷我瞧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一介——”
娼妓两个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他忽而觉得脖颈一凉,一把锋利的匕首正横在他脖子上。
“怎么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