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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霁春归(45)

作者:以五易十 阅读记录

他微一低头,用唇去接杯中酒,一双潋滟桃花眸却定定地瞧着不远处岸上迎风而立的白衣女子。

不久后,石竹乘着一辆小木筏走上画舫,垂首禀道:“……她想要见将军。”

替林臻传话,石竹心里虽有一百个不情愿,但到底她已站在了岸边,主子是能瞧见的,至如斯地步,他现下也拿不清主子心中到底是何想法了。

季濉松开枕在脑后的手,转而支在额前,接过女子手中的酒盏,漫不经心地拿在手里把玩,良久,他冷笑一声:“是想替那个废物求情么?”

“只可惜,现下怕只能瞧见他的尸首了,”季濉冷冷地收回视线,不再看岸边的人,“她既愿意候着,便随她去。”

直至日暮西沉,那艘画舫才靠了岸,季濉早已喝得烂醉,步履趔趄着迈下船来。

林臻仍站在岸边,见他身形不稳,她几乎下意识地便伸手去扶他。

“大将军当心。”

紧随其后的两个女子快步跃下船,一左一右稳稳地将季濉接住。

那只探出去的手微微蜷了蜷,被林臻死死握回袖中,在她即将要放弃,要转身离开时,却见那人忽而在她前面停下了。

他唇角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出口的言语却残忍至极:“若美人愿同她们一起服侍本将军,本将军倒可以考虑应了你所求。”

河岸的风瑟瑟地吹着,女子的白裙与乌发肆意飘扬在风中,彻骨的寒意阵阵涌入她的五脏。

这一刻,她蓦然从这两日的恍惚精神中清醒过来。

她这般急着寻他是为何?

五年前公主府的那场大火已将一切燃成灰烬,再无回旋的余地,留下的只有恨,无尽绵延的恨。

他恨她,他是林初时恨她,他是季濉时亦恨她。

他该恨她,她亦该被他恨。

可为何……她的心会如此的痛?

那原本套在她心脏外坚硬的保护壳,忽然间碎成了一片又一片,鲜血淋漓地扎进心里。

良久,她才终于费力捕捉到了一块碎片,将它堪堪护在心口前,她终于再次听见空气中属于自己的冰冷言语:“不敢搅扰将军雅兴。”

第25章

香帷勾缠,筝鸣鼓吹。

两个女子将身形高大的男人搀扶回厢房,款款扶他倒在满是腻人脂粉的锦衾中,又耐心替他褪去鞋袜。

“你去替将军打水来。”跪坐在季濉左侧的女子忽而向另一人吩咐道。

那女子不情不愿地咬了咬唇,忿忿地走了出去。

待人走后,榻上的红衣女子立时将自己的衣衫半解,露出傲人身材,堪堪贴在季濉身上,附在他耳际媚声道:“大将军,让奴来给将军宽衣罢。”

她们这样的女子平生已不知服侍过多少男人,各色各样的都见过,但像季濉这般身形模样的,却少见得很,是以,即便知道自己得不了什么名分,只伺候一晚,也是甘愿的。

良久,躺着的男人仍紧阖双眸,并不见应答,女子索性大着胆子将手探向男子精致的虎面银制腰封上。

在她指尖触及腰封的一瞬,忽而觉着头顶传来一道不善的目光,她怔怔地抬首望去,正对上一双幽深冰冷的眸子。

与白日在画舫时那双风流醉人的桃花眼截然不同,那里头迸发出的寒意让她觉得如坠雪窖,寒风侵肌。

她试图作最后的挣扎:“将……将军……”

“滚。”

男人凌厉的语气霎时打消了她所有的念头,仓惶地敛起衣衫,便爬也似地逃出了屋子。

季濉圆睁着泛有血丝的双眸,定定地望着帐顶,脑海中不断闪现着林臻的模样。

她第一次将他揽在怀里紧张却不慌乱的神色,她在河边为母亲虔诚祈祷的样子,漫天烟火照映下她双眸熠熠生辉的模样……

甚至有她冷着脸命他罚跪的神情,雨夜里剑指向他时的决绝神态。

季濉蓦然皱起眉头,胡乱扯过一旁的绣花枕盖在头上,昏然睡去。

*

林臻不在教坊司的这几日,杜三娘时常会过来瞧瞧,这几日有个客人连着在她屋里宿了三宿,今夜晚间方离开,她总算有功夫能再来偏屋看看。

甫一靠近院子,她便瞧见里面一片漆黑,心里低低地叹了一声。

林臻走了,她大抵能猜到她去了哪里,毕竟离开了数日还能让教坊司不闻不问的去处并没有几个。

只是,她不知林臻现下到底是福是祸……

杜三娘迈进寥落的院子里,用帕子抚了抚染尘的石阶,便在主屋门前坐下了。

她望着空落落的院子,不禁生出几分落寞之感,她又想起林臻了。

分明是个善良柔情的姑娘,却惯常摆着一副拒人于千里之的倨傲神情,这丫头……

杜三娘不觉唇角溢出笑意。

约莫过了两刻钟的功夫,夜深风起,杜三娘只觉身上渐渐冷了起来,她摩挲双臂,站起身跺了跺脚准备离开。

“咣当——”

里间忽而传出一声响动,杜三娘顿了一瞬,以为是自己听岔了,她慢慢将身子靠向木门,细细听去,竟还听见了一阵细微的声音。

这偏屋向来没什么人会来的,饶是如此,她仍是十二分警戒地试着推了推门。

门被推开的一瞬,她便瞧见倒在地上的人,不是林臻又是谁?

“林臻!”杜三娘唤了一声,忙上前将她扶起。

杜三娘原想将林臻扶坐在桌前,却发现她浑身滚烫连坐都坐不稳,只得将她搀回榻上。

“林臻。”看着榻上紧闭双眼的女子,杜三娘轻拍了拍她的脸颊,试图唤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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