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途(63)
她把手背反过去给叶嘉木看,“我是不是晒黑了?”
叶嘉木侧头看了一眼,“没有啊,这不是挺白的吗。”
“你色盲。”她不大高兴。
他又认真看一眼,“好像是有点晒黑了,你得多涂点防晒,这边的紫外线特别强。”
“你先给自己多涂点吧,你都快跟牦牛一个颜色了。”
他屈了下胳膊,说:“我要是牦牛,那也是牛魔王。”
邬雪青白他一眼,“牛哥,好好开车吧!”
越往西藏方向开,能看见的雪山群越来越多,宽阔的草原尽头是负着皑皑白雪的群山。它们下接地,上顶天,沉默无言地注视着天地万物的一切,让人觉得自己格外渺小。
她举着手机拍了一段又一段,只恨自己怎么没带无人机和相机出来。
朔朔的风吹进来,离理塘越远,温度似乎也越来越低了。
她把毯子披在了身上,但还是感觉手冻得拔凉拔凉。
拍过一片雪山,她放下手机朝手心呼气,“好冷啊。”
叶嘉木伸手过来,朝她弯了弯手指。
“干嘛?”她问。
“摸一下你手温。”
她把手背放他掌心贴了一下,“就是刚刚吹风吹的……”
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把裹住了她的手,道:“把窗关了,我开空调了。”
吹同样的风,他的手心却还是温热的。
邬雪青有点嫉妒他这个充满阳气的体质,阴阳怪气道:“你是不是发烧了,吹这么久风手还这么烫。”
“有可能,你要不要摸摸我额头?”
简直是无赖!
邬雪青抽出自己的手,恶狠狠道:“烧死你!”
“唉,小白菜,地里黄,从小没老婆疼……”
邬雪青捏紧了拳头。
要不是他在开车,她绝对把他锤进地里种起来。
“雪青,现在已经能看到海子山了,之后就是一路下坡,穿过海子山和姊妹湖,马上就到巴塘了。”他说。
说起正事时,他的声音总是格外温和沉稳,叫人不由自主的信服。
“为什么叫海子山?这儿以前是海吗?”她一下被转移了注意力。
“在藏语里,海子的意思就是湖泊。海子山有以前的冰川遗址,现在还有上千个高原湖泊,所以这片山就被叫做海子山。”
邬雪青思维发散,忽然想到说:“想起了千岛湖,水库建成后山陵被淹没,露出湖面的部分就变成岛,有了一千多个岛后,就有了千岛湖的名字。”
“你看,一个是沿海东部,一个是四川西部,一东一西,民族文化不同,语言也不同,但在取名却很异曲同工,是不是很有意思。”
“说完了海子山,那姊妹湖呢?路上能看到吗?”邬雪青兴致勃勃问。
“能,马上就能看到了。”
叶嘉木说着,按下对讲机通话,道:“唐昆,梁襄,海子山这块海拔比较高,你们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过了几秒钟,对讲机咋咋的传回后车声音。
唐昆说:“没有没有,我和梁哥现在状态一切OK,基本适应这边海拔了,您放心。”
叶嘉木便道:“好,前面就是姊妹湖观景台了,那我们停车休息十五分钟。”
隔着一公里的距离,邬雪青就看见两片碧蓝的湖泊了。
两块湖泊相隔很近,落在群山中,就像两块照映天空色彩的镜子。
车停在观景台处,邬雪青下车,站在高台上往下看,一时美得心悸无语。
姊妹湖的风景叶嘉木已经看过了春夏秋冬。
但只有这一次拍下的照片,对他而言,最值得纪念。
因为她在风景中,她在他眼前。
唐昆和梁襄两个小伙已经“呜呼”喊着朝着观景台下奔去,像两匹撒了欢的马驹。
“下去看看吗?”他问邬雪青。
她回过神,看看下面那条布满碎石头的路,有点犹豫。
叶嘉木把相机往脖子上一挂,先跨了下去,回头朝她伸手道:“来,我在这,怕什么?”
邬雪青握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当拐杖使。
他笑道:“也行。”
走下小土坡,直接能走到姊妹湖边。
邬雪青好奇地蹲下身捧了把水,冰得一个激灵。
简直像把手插进冰里。
果然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她赶紧洒了水,搓了搓拔凉的手。
叶嘉木就站在她身后,嘴上喊着“悠着点,可别掉下去了”,手上还举着相机在拍。
邬雪青坏心思上头,坏笑着朝他走过去,一把将冰凉的手伸进了他脖颈下。
呜呼,舒服。
滚烫的体温让她冻僵的手也找回了一点温度。
叶嘉木冷“嘶”一声,握下了她的手,牵着揣进了兜里,他理论道:“你把我冻病了,谁给你开车?”
她撇撇嘴,“那就再请个司机呗。”
“这堆山窝窝里,你只能去山上问人家牛和马愿不愿意给你当司机。”他把她两只冰凉的手都揣进兜里捂住后,低头问她,“生理期结束了吗?待会会不会又肚子疼?”
“早差不多了,你管得好宽。”
“你这就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邬雪青掐了他腰肉一把,叶嘉木又痛哼一声,把她两只手都包圆了捂住。
湖边还有点小冷风,刮得人脸皮冰凉冰凉的。
叶嘉木把她裹进怀里捂着,扬扬下巴道:“你看,那边的海子山,也就是雅拉雪山主峰,是姊妹湖的发源地,姊妹湖也是海子山成千湖泊的其中之二。”
他的呼吸和声音在她耳边,温热的、温和的,周遭是雪原,他就像一个安全而温暖的堡垒,紧紧地将她裹在怀里。